幸好那位阿嬤叫號得早,目送他進入骨科診間後,我重新使用[技能]未來觀測。
「父母的事情、地牢爆發並不是鄭先生的問題。」
所幸使用技能時,鄭宇成與醫師間的談話還沒有結束。
鄭宇成與我上次見到時的姿勢沒有不同,就連坐下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然而他的拳頭握得死緊,眼神也很灰敗。
「我知道。」
鄭宇成面如死灰的說。
雖然我並不特別想記住,但在雙面鏡中所見到的鄭宇成父母,生前開車進入隧道前遭逢地牢爆發與土石崩塌。
在開車逃竄一段路後意識到全家可能要葬送在這裡時,那對恩愛的父母依然溫柔的安撫鄭宇成,準備迎接生命最後一刻。
可惜的是鄭宇成覺醒得太晚,直到車輛被土石掩埋、剩他留有最後一口氣時才覺醒為S級。
許醫師坐在對面,面容帶著淡淡的哀戚。
然而當我看見他微微低下頭、眼珠上吊瞪著鄭宇成時,直覺告訴我現在他正在使用他的能力。
精神能力覺醒者與戰鬥系覺醒者相比,許多技能在使用時必須投入自己的精神、甚至失去與現實感官的連結。
就好比當我使用[技能]未來觀測時,從旁人看來我可能正在發呆或是睡覺;吳佳恩使用[技能]神聖訊息時,會陷入聽不見他人意見的偏執狀態。
這位許醫師使用技能時也有這樣的行為特徵――
我認真觀察鄭宇成的反應,他的反應讓人懷疑他的精神攻擊抗性是不是不夠,對A級覺醒者的精神技能反應太過強烈了。
然而隨著談話進行,我逐漸看懂了許醫師正在做什麼。
雖然A級技能對S級覺醒者來說作用較弱,然而透過他作為醫師與病患間的談話,他不斷在談話間埋下關鍵字。
當談論到英雄、工作、父母、地牢等話題時,他就使用技能誘發恐懼。
這些話題本來就比較容易引發人們的緊張焦慮,但經過人們的自然心理調適會逐漸習慣並反應較受自我控制。
可是透過技能的觸發,原本應該自我調節的開關被強制關閉,導致原本應該被調節的情緒失控。
簡而言之,這名醫師的作用並不在於維護鄭宇成的心理健康,而是使他保持對工作的動力,那股動力就是對悲劇的恐懼。
我摸著下巴思考,這種類洗腦狀況,是否可以透過吳佳恩的技能一次解決?
礙於時間因素,我可沒那個美國時間等鄭宇成換醫生、重新諮商、解決他的人生課題。
但我也只需要鄭宇成停止緊張一個多月,因此就算是治標不治本也沒關係。
「對了鄭先生。」
「嗯?」
「你雇用了一位好助理呢。」
許醫師語氣平緩的說道,臉微微低著,眼皮抬起來、富有壓力的直視鄭宇成。
當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時,不知為何許醫師突然提到我。
「不過可能跟鄭先生認識不久,還不夠了解鄭先生的平時狀態......」
「晤。」
鄭宇成不置可否的低吟,眼睛微微撇開。
「鄭先生的狀態良好,日常生活一直以來恢復得都很棒,不知道為什麼助理會認為鄭先生有問題。」
啊――你是在質疑我嗎?
發覺許醫師的意圖,我差點想在技能中衝過去揪住他的領子理論。
雖然我不需要鄭宇成的信任,但這個行為現在就是在阻撓正常人提供建議給鄭宇成,讓鄭宇成繼續相信他現在的生活是正常的。
我自認不是什麼充滿愛心與正義的人,就只是為了自己未來的計劃考慮而已。
一個能用普世邏輯判斷處理的人,肯定比被洗腦成不顧一切偏執性格的人好處理。
嗡嗡嗡――
嗡嗡嗡――
突然一陣手機震動的嗡鳴聲急促的響起。
不知為何,鄭宇成抿緊唇、臉色慘白的跟許醫師打過招呼後,接起了電話。
「鄭獵人,我是周秘書。協會請求緊急支援**區的B級地牢,目前人手還差一半,人員水準參差不齊,希望Z+支援,請問要如何回覆?」從手機傳出本周日孜孜不倦在公司待命的第二秘書的聲音。
當然是拒絕,讓他們重新整理團隊出發啊!為什麼會有突然B級地牢團隊缺掉一半人這種事?
一般來說,C級以上的地牢團隊會越來越大,昨天公益任務只有六名獵人勇闖B級地牢純屬任務目的與龔瓏惡名昭彰所致。
然而與我想的截然不同,鄭宇成聲音低沉凝重的說道:「好,你把地址傳給我,我馬上過去。」
去你*的。
我中斷了技能,氣得接著鎖定另一個地方使用[技能]未來觀測。
知道嗎?依照現代地牢能量偵測以及作為人口最多的直轄市定期排班清理怪物的密度,我根本不信只是缺人會緊急到必須立刻請求支援。
考慮到先前誘發鄭宇成恐懼反應的設計,更合理的原因是為了製造一種習慣模式。
聽到關鍵字引發焦慮,焦慮就進入地牢殲滅怪物,休息。
為了驗證這個想法,我將技能定位在獵人協會地牢管理處。
由於今天的看診事發突然,我猜這個B級地牢很可能也是臨時人工安排的,因此只能找出缺人這種藉口。
視野進入獵人協會地牢管理處,本該休假的周末大清早卻聚集了所有的員工,個個忙碌的打電話。
「您好,請問是林獵人嗎?不好意思今天的地牢清理工作臨時取消了。」
「徐獵人嗎?非常不好意思,今天地牢清理工作因故取消......非常抱歉造成您的困擾,真的非常對不起。」
此起彼落的通話聲嘰嘰喳喳的迴盪在熱鬧的地牢管理處。
作為與政府部門合作、為各地牢安排獵人團隊的部門,在周末早晨不尋常的集體加班通知取消獵人的地牢清理工作。
大部分人很快就放下電話喘口氣,但小部分人還可憐的抱著話筒被對面臨時取消工作的獵人質問痛罵。
一個是臨時加班承擔獵人怒火的上班族,一個則是臨時取消工作賺不到半毛錢的職業獵人,雙方分別為了工作與沒工作痛苦著。
為了接下來的善後工作,先告一段落的人們眼神渙散的泡了咖啡,與旁邊的同事抱怨。
「為什麼好好的B級地牢團隊要搞成這樣?Z+有這麼缺地牢嗎?」
顯然不是事實的內容從滿臉倦容的職員口中張口就來,但是在場沒有任何人反駁。
「S級地牢都給Z+了,連B級地牢都要搶?副會長對Z+也太偏心了吧。」
「噓......不怕被哪個獵人路過聽到嗎?」
一名像是剛準備去海攤度假、穿著短襯衫跟五分褲的男人把食指放在唇上,警告的看著其他同事。
其他人因為他大驚小怪的肢體語言笑了,但也知道所言非虛,即使這棟獵人協會大樓是特殊建築,但他們並不是覺醒者,並不知道覺醒者的聽力好到什麼程度,因此談話聲壓了下來。
「雙北能消化S級地牢的也就只有Z+,Green Mori那群治癒系獵人能幹嘛?」
「給怪物補血?」
「*哈哈哈!」
他們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呢。
想到山上被Green Mori獵人部隊如雨般的子彈掃射,還有被剪接投訴的影片,我真想這麼告訴那群哈哈大笑的上班族們。
我抱胸站在入口處看著他們。
「Z+拿到高級地牢優先權又不是第一次,有什麼好驚訝......」
「你自己說,突然半夜說要已經安排好明天清理的地牢、還砍掉原本團隊一半人安插自己人這是合理的嗎?」
「沒辦法,誰叫是鄭獵人呢?協會很寶貝他的。」
某個職員攤手,與外界想像對充滿敬重的英雄獵人態度大不相同。
「該不會以後Z+的血汗文化也要伸入獵人協會裡面了?」
「不會啊,都劃給Z+,我們哪需要多做什麼。」
一群人帶著倦容嘻笑著,我停止了技能。
陽光重新映入眼簾,周圍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人潮從最密集的骨科等候區漸漸蔓延過來。
我看了一眼診療室的門,門依舊靜靜的關著,一動不動地,也聽不出任何聲響,也許是為了鄭宇成這個最高級的覺醒者而做了最高級的隔音裝潢。
稍微伸了個懶腰,就跟龔瓏、呂文載、鄭宇成的資訊一樣,獵人協會副會長的事自然的在我腦內整理出來。
他雖然是個普通的中年人,跟協會長差不多年紀,除了某些時候去了其他組織團體,在幾乎所有預知中都是獵人協會的高層。
原因無他――副會長是來自地方勢力雄厚的家族,一旦他加入某個團體,就會有地下力量運作他掌握權力與資源。
除此之外,在獵人界中最大的支持者就是Green Mori。
一方面以加強地牢戰力為由,以副會長的身分支持開放Green Mori利用怪物與人體進行實驗。
一方面Green Mori交出某些藥品專賣權,讓獵人協會以及合作的家族商店可以從中抽成,彼此互利共生這點也從沒變過。
然而還有個大問題是――這位獵人協會副會長還是個覺醒者仇恨者。
沒錯,掌管全台灣數十萬覺醒者的獵人協會副會長,是個仇覺醒者份子。
有些人可能認為他雖然為家族謀私利,但還是很認真工作、為未來可能覺醒者力量削弱未雨綢繆,怎麼可能仇視覺醒者?
何謂仇視?並不是像小說漫畫一樣喊打喊殺。
而是他,對覺醒者的態度始終與對待物品一樣,就像呂文載只把他的實驗對象視為數據冷酷無情,獵人對他來說就像經濟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