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獵人......」

「吵死了,你以為我想跟你坐嗎?」

即使兩個身高超過180公分的男人擠在後座狹小的空間,他們依舊吵吵鬧鬧。

本來鄭宇成只要來接我而已,卻因為龔瓏厚顏無恥的強行上車、吳佳恩為了多點與鄭宇成相處的時間跟上來。

最後鄭宇成將S級全數載走,讓心靈飽受折磨的攝影團隊回程路上安心駕駛。

吳佳恩像淋雨的小貓可憐兮兮地,在後座聲聲呼喚我。

但由於不想跟龔瓏待在後座,我選擇適時地將自己的聽力與智力下降,假裝無法理解他的意思,朝後面丟了包餅乾堵住吳佳恩的嘴。

很快他們兩個就像鯉魚池的鯉魚互相爭搶起來,到最後,包裝內的零食碎成粉末也無法阻止他們的好勝心。

「還給我!這是柳獵人給我的!」

「上面有寫名字嗎?我先拿到當然是我的。」

「柳獵人!」吳佳恩委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怎麼?希望我這個D級獵人(表面上)給你從S級獵人身上討公道嗎?

「你的柳獵人才不理你咧!他喜歡的是鄭獵人。」

我感覺自己成了幼稚園老師,成天被這群智力跟不上能力的傢伙騷擾。

駕駛座突然傳來清脆的聲響。

扭頭一看,鄭宇成繃著臉將斷掉的不明用途棍子放到旁邊,透過明明沒下雨卻開始瘋狂舞動的雨刷注意路況。

――我顯著的感受到,周圍駕駛正在瘋狂遠離這輛坐著四名S級的危險車輛。

把龔瓏送回他的淫窟後,我才提出跟吳佳恩換位置的提議,正好下一站的目的地是他家,所以更換位置也很合理。

然而到達目的地後,一直以來對吳佳恩不同於其他預知結果的困惑到達了最高。

――這根本不是他原本的家。

而且就我所知,這棟房子的屋主應該是個很想收買強大獵人為己用的富豪,就連我應該登記S級獵人的未來中都常常被他鍥而不捨往獵人協會送禮,每天處理退貨煩得要死。

不到一個月,吳佳恩就收賄了嗎?

「柳獵人掰掰......下次有時間的話,希望柳獵人可以來我家玩。」

解開安全帶後,吳佳恩艱難的扭著身體、真誠地看著我。

「有時間的話我會來的。」

那就是沒有時間,我在心裡想道。

等吳佳恩一步三回頭、終於走進那棟與他現有資產明顯不符的建築物後,我才移動到副駕駛座繼續思考。

我把導航系統上的地址丟到實價登錄網站上,顯示上一次交易就是新屋落成的時候,這時候吳佳恩還沒有覺醒,而且價格依舊不是他的家庭可以負擔的。

「有什麼問題嗎?」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過嚴肅,鄭宇成一直沒有發車,似乎在等我開口,但最終還是忍不住。

想了一下,最後決定還是說一下好了。

「晤......吳佳恩本來就住這裡嗎?」

前陣子希望鄭宇成分散降低對我的注意力,業力卻不斷反蝕,讓我很猶豫應不應該說。

如果吳佳恩中了十張樂透頭獎買下這棟房子那就沒事,但如果收受賄賂,以吳佳恩的能力可以輕易影響選舉、媒體輿論......整個國家將陷入危機。

S級固然強大,但世上99%的人都不是S級。

「我去調查看看。」

「嗯。」

調查結果如果有問題,鄭宇成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雖然整天只是負責打雜、開關結界,但周旋於兩名S級與三個不懷好意的B級讓我抽乾力氣。

我抱胸向後靠在舒適的汽車座椅上,閉上眼睛昏昏欲睡。

「......你的嘴沒事嗎?」鄭宇成掐著我陷入昏睡前的時間點問道。

「嗯?沒事啊。」

聲音含糊的回應後,不確定我是不是不小心睡著了,但張開眼睛時發現車子依然沒動,只有雨刷還在無雨的日子努力工作。

我轉頭往旁邊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兩雙眼睛對上。

一瞬間,高大的身軀肉眼可見的顫抖,簡直就像在說自己心裡有鬼的立刻別開眼。

有什麼好看的?你是牙醫嗎?難道還要我把門牙露出來確認上面沒有裂痕?

「......」

「鄭宇成。」

駕駛座上的人詭異地保持沉默,眼睛直視前方,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焦躁地動來動去。

最後我不耐煩地催促他:「你不開車是也想來一下嗎?」

話一說完,整個開車流程就像課金後的放置型手遊,一下子所有流程全部解鎖並且開啟高速自動收成。

瞇著眼睛躺了一會兒,想想還是覺得挺荒謬的。

「沒有S級脆弱到撞個牙齒會死......」我在安靜行駛的車內後來補充道。

雖然我是相較柔弱的精神系覺醒者,但再怎麼說,就連直接被打的吳佳恩都沒事,我怎麼可能因為碰了下牙齒就出事?

……*,這傢伙的愧疚感還在累積?

要不是確定現在這個時間點死亡率很低,可能引爆後被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沉眠的海怪干擾,最後在無人島之類的地方醒來,我早就去太平洋中央爆炸了,就不用處理這些有的沒的。

「我知道......」

他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很心虛,理智上來說,他自己也完全知道這是荒謬的擔心吧。

似乎因為羞恥而不自在地扭動身體,鄭宇成整個人上半身默默往車門靠,刻意做出遠離我的行為證明自己的不在意。

這種過度擔心的反應雖然不用擔心突然被通報協會,但對整個自殺計畫來說反而更加困難了。

龔瓏離開看守所,呂文載依舊可以用其他手段騷擾我,再加上鄭宇成這種狀態,我可以自殺前一天離開他的眼皮下二十四小時嗎?

「先回家......我們再來好好談談你的認知問題。」

我打了個呵欠,再度迷迷糊糊地陷入半昏睡狀態。

突然一個邪惡的想法闖入腦海――如果介紹鄭宇成認識那個誤診覺醒者症候群的研究狂庸醫,絕對會因為淪為研究素材忙得不可開交吧?

自命不凡、試圖拯救所有人,這不就是民間最常見的覺醒者症候群?

在昏沉的意識間,如灰燼渺小的良心殘渣在焚化爐中發出微弱的聲音:

「不可以啊!想想被那白*醫生不斷否定自我認知有多氣餒,這可是現在全雙北唯一有在認真工作的S級欸!」

焚化爐則說:

「這傢伙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少一個S級根本沒差,我都缺席十年了還不是地球照轉、房價照漲。」

叮――它按下按鍵,熊熊火焰將那渺小的良心送入地獄。

「不要啊――」

我被過於戲劇化的夢境驚醒,渾身顫抖的張開眼時,視線一片漆黑,只有冷氣的運作聲平靜的運轉,就連車子跟雨刷都沒有移動。

窗外看去,似乎是員工宿舍車庫的白色仿石紋理磚牆。

想到回程的時間,我也睡得太沉了,還有閒心做這種愚蠢的怪夢。

「鄭宇成?」

「......嗯?什麼?」

帶著一點鼻音模糊而小聲的嗓音從黑暗的另一邊響起,停車後他沒叫醒我,反而是跟著睡著了。

「明天去看醫生。」

「嗯?為什麼?你哪裡病了?」

彷彿觸動什麼開關,鄭宇成的發音瞬間變得清晰,整個人坐起來轉向我。

「不是我,是你。」

「我?!」

「你平常有固定的心理諮商師?還是精神科醫師什麼的,明天去見他。」

「為什麼?」

「......」

「我覺得不需要......」

在堅定懷疑的視線下,鄭宇成默默別開眼睛,說話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我讓秘書預約,明天不准突然說要去什麼地牢。」

武斷的下結論後,我打開車門離開車廂,外面濕熱的空氣一下子黏上皮膚。

反正作為獵人本就該定時接受精神輔導,就算不是那可惡的庸醫,我相信循正規途徑也能解決掉鄭宇成過度反應的毛病。

 

***

 

「鄭先生!停下來!」

前方的人邁著長腿,氣勢洶洶地在人來人往的醫院橫衝直撞。

好幾個經過的民眾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像閃避車禍一樣快步跑開,縮在角落用各種眼神瞪著他。

礙於他身為名人的關係,我壓低聲音、又換了稱呼叫他,可不知道是充耳不聞還是根本不認為這是在喊他,步伐完全沒有改變。

「我要去地牢......」

前面傳來微弱地喃喃自語。

地你*個頭!你是被協會改造成什麼地牢獸,只會喊「地牢地牢」嗎?

我氣憤地跟在後面心裡咒罵他。

要不是有監視器,我早就把他五花大綁、像臘肉一樣吊起來反省了。

沒想到,居然還有比那庸醫更糟糕的選項。

我不禁也開始自我反省,如果當鴕鳥的時間持續追蹤這些人的動態,也不至於如今對現況的掌控度這麼低。

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隨時人山人海的醫院人潮像摩西分紅海般分離,遠離某人像遠離在馬路上危險駕駛般驚恐。

人人追捧的英雄,現在人們像害獸一樣避之唯恐不及。

此時只能慶幸出門前有讓鄭宇成戴上口罩、帽子,不然這副像在逃跑又像毒癮發作的樣子上傳社群網路肯定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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