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其不備,我使出全身力氣撞開他,然後快速從他的掌心抽出手,一手打開車門,一手把他塞進汽車後座。

一旦進入車內就容易多了,當他那裡裡外外都硬得跟石頭一樣的腦袋被塞進去,我立刻用鎖鏈繞過腋下、綁住鄭宇成的肩膀將他拖進去。

「晤、晤嗯!」

他的嘴巴同時也被鎖鏈隔著口罩捆住,只能透過喉嚨發出嗚嗚聲。

鄭宇成滿臉震驚的瞪著我,隨著身體被拖進監視器拍不到的地方,他的手腳被綁得像木乃伊,馬上就要被送去故宮博物院展覽。

「哼......看起來還不錯。」

看到他滑稽的被綁成毛毛蟲放倒,我忍不住大笑。

由於鄭宇成身體放倒後佔據了幾乎整個後座,把車門關上後,我隨意坐上被鎖鏈包裹住的小腿上休息。

說不定我是世界上第一個綁架S級的人......這可比什麼因為外遇不爽殺人未遂的罪名好太多了。

我喝口水後擦擦嘴巴,開始跟他解釋,以免他急了在車內放技能。

「有地牢要緊急支援?因為缺人?」

「晤晤!」他瘋狂扭動身體,向我抗議身上的鎖鏈。

反正我已經知道答案了,於是接著說下去。

「只是區區B級地牢而已,定期清理缺人改時間就好,何必突然叫你呢?」

因為全身都被綁起來限制行動,無計可施的鄭宇成被迫集中注意力聽我說話,這時他才終於聽進我的話而停止像蟲般扭動身體。

我在短短一瞬間理解了反派為什麼喜歡在關鍵時刻向主角長篇大論,可能是因為終其一生只有這時有人聽他們講話。

我聳聳肩。

「而且這個地牢根本不缺人,協會剛才還加班急忙的取消了一半人的任務呢。」

「你有聽懂嗎?」

我低頭觀察鄭宇成的表情,他只是皺緊眉頭、眨了眨眼。

看起來不大贊同,但是也不至於跳起來打人。

想了想,決定還是就這樣綁著好了,不能用一般認知去處理被洗腦多年的人。

「叩叩。」

旁邊突然傳來輕輕的敲擊聲,反正也要回駕駛座,於是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外面,說他是剛才那位小孩的母親,為了表達歉意帶了一盒月餅跟柚子過來。

說起來,原來已經到了中秋節左右?難怪Z+開始互相送餅、桌上放了成堆各種表情的柚子。

為了讓事情告一段落,我從善如流的收下,並且回到後座鬆開鄭宇成的嘴。

還來不及說話,他的喉嚨馬上就被月餅給堵住。

這麼做除了我不大想吃月餅外,還有就是對假日被綁架的人質零星歉意。

跟嘴巴被綁起來不能講話相比,嘴巴塞著月餅不能說話聽起來不是比較人道嗎?

鄭宇成不敢置信的看我笑著朝他嘴裡塞月餅後揚長而去,艱難的試圖粉碎堵住喉嚨的食物。

然而我不喜歡吃月餅的其中一個理由,正是它的乾澀。

就算是S級,口水的分泌與分解速度也與常人無異,因此現在鄭宇成恐怕所有口水都被月餅給吸乾,而且月餅將會凝結成團塊,更加堅固的堵住他的喉嚨。

這麼一想,月餅豈不是比什麼髒抹布、臭襪子更乾淨、更好堵人嘴巴的東西嗎?

滿意的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時,汽車系統立刻自動與鄭宇成的手機連線,畫面上出現了一些未接來電與訊息,詢問鄭宇成現在在哪裡。

後座的人看到,開始像鯉魚一樣彈跳,然後再度被我勒緊,傳出沉悶的咳嗽聲。

「喂您好,請問是周秘書嗎?我是柳助理。」

「柳助理?鄭獵人怎麼了嗎?」

聽到鄭宇成的電話傳出我的聲音,第二秘書立刻懷疑鄭宇成是不是遭遇不測。

「鄭獵人今天身體不適,沒有辦法支援協會,麻煩您協助轉達。」

「......」

「周秘書?」

「晤......鄭獵人現在怎樣了?」

周秘書沉默幾秒,遲疑的聲音緩緩迴盪在車內,我感覺背後的人緊張起來,彷彿在期待有人發現他的窘境。

「剛看完醫生,正在吃飯。」

「吃飯?!」

對面專業平穩的聲音一瞬間變得怪腔怪調地。

引起懷疑也很正常,畢竟鄭宇成大概很少拒絕地牢請求,尤其按他說每次看完醫生都去地牢來看,除非重傷躺在醫院都會接受地牢請求。

不過由於療傷藥水的存在,大概是沒有這麼一天。

我讓第二秘書等一下,把被扔在副駕駛座上的月餅禮盒拿出來,擋住綑綁鄭宇成的鎖鏈後,用手機拍了張鄭宇成臉頰塞了兩顆月餅圓滾滾的照片到秘書室的群組。

「周秘書你看群組,月餅。」

「......」

「明年Z+禮盒印這個?」

「咳咳咳咳咳......我知道了!請柳助理多多注意鄭獵人的身體狀況,我會協助轉達給協會的!」

對面的周秘書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快速掛掉電話。

後照鏡露出一張緊閉雙眼、不願面對現實的臉,鄭宇成宛如徹底死在岸上的魚,躺在椅背上。

只是不知道是因為形象毀滅,還是為了再也沒人戳破我、讓他去地牢支援就是了。

我吹著口哨、流暢的把車子開出去,往人潮與車流量少的山區前進。

雖然即使不這麼做,周圍駕駛也感覺到這台車裡面坐了個瘋子而保持距離。

因為現在不只雨刷瘋狂舞動,就連駕駛座的車門在剛剛爭搶鑰匙的時候被壓得凹陷進去,看著就像剛發生車禍一樣。

記得之前有個獵人說山上某個農場的土窯雞很好吃,乾脆去那裡好了?好像也有烤肉區的樣子。

意識到中秋節將近的緣故,我的腦內開始出現一些符合節慶活動的場所。

「叮鈴鈴――叮鈴鈴――」

過了一會兒,汽車螢幕顯示最新來電,被註記為獵人協會副會長的號碼打了過來。

這次後座的鯉魚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睜開眼睛從後照鏡看著我,想看我這次又要說些什麼。

「喂您好。」

「宇成......鄭宇成在嗎?」

「鄭獵人現在不方便接電話哦。」

「他怎麼了?讓他過來聽。」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我幫您向鄭獵人轉達。」

我悠哉的越開越遠,聽著對面協會副會長的厲聲命令有點好笑。

「你是誰?讓鄭宇成過來聽電話!」

「報告副會長,我是鄭獵人的助理,今天鄭獵人身體不適,不方便接聽電話。」

啊――*,前面的車子搞什麼?!

台灣人的第二溝通工具被我按得叭叭響,對面還在發牢騷的副會長跟著提高聲音:「你說什麼?!給他聽就對了!」

就連鄭宇成都痛苦得皺起眉毛,短暫的回覆後,我繼續與路上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音波交流。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情況真的很緊急,這個地牢今天不清理很快就要爆發了。」

「哦――那就更應該找個身體健康的獵人去了。」

背後的傢伙一聽到副會長的誇大其辭,馬上又活了起來,開始不安分的試圖撐開鎖鏈,弄得我頭痛。

「你今天去看的不是心理醫生嗎?!」

「鄭獵人的健康隱私我不方便透漏。」

我感覺對面的人氣得直發抖,喇叭傳來「你、你......」。

然而半天過去也不知道後半段他想說什麼。

由於某人正在摧毀我的腦神經,為了行車安全,我找了個空位臨停,認真說道:

「副會長,北部就有上萬個B級獵人,A級獵人也不少,要找幾十個人幫忙應該不難。」

「你助理懂什麼?讓鄭宇成聽電話!」

不回應我有理有據的建議,副會長顯然清楚誰才是真正能做決定的人,開始撒潑打滾。

「我聽朋友說――早上有一批B級獵人任務被突然取消,副會長可以去問問他們?」

隨著這句話,沉默突然降臨。

不只電話那頭靜了下來,就連剛才不斷在背後蠕動的傢伙也疑似因為對面突然的沉默,而停止了他的肌肉運動。

音響傳來一陣一陣粗重的呼吸聲,當我懷疑對面的人是不是氣喘發作還是心臟病發時,電話突然一聲不響地掛斷了。

大概是覺得這次臨時做得太鱉腳,算了吧。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我從後照鏡偷看鄭宇成的反應。

他心事重重的看著窗外,臉頰上兩顆月餅的形狀還清晰可見,本來應該難過的惆悵情緒瞬間搞笑了起來。

既然已經安分下來,我咬住臉頰內側抑止笑意,再度開車往目的地行駛。

過了一個還是兩個小時?直到抵達農場,鄭宇成才消化掉嘴裡兩顆月餅,但沒來得及抗議就要下車了。

一熄火,我立刻把鑰匙收進物品欄、撤掉捆了鄭宇成一路的鎖鏈。

他下車後立刻大步走到我旁邊,氣勢之強,一副要打我的樣子。

我轉身瞪著他,做好被戰鬥系S級揍的心理準備。

「......幹嘛?」

「......」

雖然不像在醫院停車場時那麼瘋狂,但現在的眼神依舊令人感到不安。

――是說,他真的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嗎?

倒也不是我懷疑他的智商,只是他對長輩上級的忠誠度不是我能理解的範圍,就像在學校圍繞老師教授轉的學生,我懷疑他是不是在腦內扭曲了事實以維護他對長輩的信心。

我緊張的吞了口水。

要打的話就打吧,依照我淺薄的人際關係推算,這一拳下去,我們未來一個月都不會說話,關係當然是變得比以前更差。

想著想著,我不知不覺期待起來。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周圍不斷傳來令人心曠神怡的落葉沙沙聲,還有陣陣啾啾鳥鳴聲響,偶爾幾輛汽車進入停車場發出輾壓碎石的聲音。

涼爽的微風吹過我們中間,彷彿吹散了他鬱結在城市中的怒火,終於,鄭宇成緩緩別開軟化的視線。

「好吧,你是對的。」

……?

「你一直都是對的。」

他表情落寞的垂下眼,突然信心一副完全被擊垮的樣子。

供啥*?

雖然聽得懂他說的中文,甚至可以切換英文、台語再念一遍,但我還是完全無法理解他說什麼。

然而更不能理解的是,他的眼睛變得濕潤,透明液體從眼眶不斷溢出。

那顆硬到能殺人的腦袋撞上我的肩膀,粗壯的兩條手臂抱住我的腰,開始抽搐。

……我有做得那麼過份嗎?

微小的良心隨顫抖的壯碩身軀發出垂死掙扎,刺痛我的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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