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決議,Z+將再次不分年資進行密集嚴格的員工教育,並且在餐廳中製造紛亂的獵人將負擔所有地下室維修費用,擅自網路上發文的員工則將在清查確認名單後進行單獨處置。
「別人的痛苦,就是我的快樂。」這句話可以套用在許多人事物上面。
當天下午的A級地牢團隊難得充滿歡聲笑語,每當休息空隙、一旦聚集人數超過兩人,每個人都忍不住問對方「欸你知道嗎」,然後開始說起中午可笑的紛亂。
由於參與A級地牢的獵人大多具有一定資歷,沒有在員工餐廳見到名人就興奮地上傳網路,因此所有人都是這場騷亂的旁觀者,而非參與人,大家放心的彼此嘲笑新進菜鳥,除了接觸到鄭宇成目光時會有所收斂。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沒有直接出聲制止那些人,只是用眼神讓他們安靜點,A級地牢難得在一片祥和歡樂的氛圍中清理完畢。
一群人直到清理完畢還聊不過癮的,在清點戰利品期間已經開始約下班後的晚餐聚會,最後除了我跟鄭宇成外,所有A級獵人相約要去釣蝦吃熱炒。
「咳嗯......那個、柳助理,你想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當我認真分類怪物素材時,一名眼熟的男性獵人站到我旁邊,表情尷尬的問。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好像就是一開始因為擅自行動而瞪我的獵人。
「謝謝,不過我今天不太方便。」
我客氣的婉拒了他,低頭繼續工作。
倒不是因為記仇,而是因為不想與其他人有太多瓜葛。
但即使這麼說了,旁邊的存在也沒有離開,反而是蹲下來開始幫著我做事。
「是要加班嗎?」
我想了想,順著他的理由說下去:「嗯,前面休假積了很多工作。」
包含被抓去覺醒者看守所的時間,我已經翹班七天了......聽起來作為一個新入職的私人企業員工相當的糟糕。
我這麼想著,突然另一個聲音突然加入我們的談話。
「剩下那些你可以不用急。」
「鄭、鄭獵人......」
不知從何時起,原本站在一段距離外的鄭宇成移動到我們身後,居高臨下的說著。
蹲在我隔壁的男獵人努力維持鎮定的樣子,卻還是掩不住心臟差點驟停的驚恐,而我則是在防毒面具下瞠目結舌。
平常不跟其他人聊天的人,一開口就特意戳破我?
「那......柳助理要一起嗎?我們要去吃**街的熱炒,還有釣蝦、卡拉OK。」那個獵人遲疑的問道。
……現在說我吃素還來得及嗎?
還沒想好新的理由拒絕,不知道哪來另一個留著鬍子的獵人冒出來,大辣辣地抱住我的肩膀。
「走啦走啦,都一個月了還沒舉辦柳助理的入職迎新,主角今天吃飯喝酒不用錢哦!」
「我不記得Z+有入職迎新......」
「現在有了,走!」
突然冒出來鬍子男緊貼著我,大有不去,就要像水蛭緊黏著我不放、直到我鬆口的打算。
偏偏背後還有個看不懂氣氛的傢伙在加油添醋。
「那今天這餐我請客。」
鄭宇成輕飄飄的說著。
現場靜默了一秒,除了我以外的人在那瞬間左右交換眼神,進行了一場無聲卻充滿震驚、疑惑、決心的眼神交流。
隨後不知道誰先起頭,爆出大聲歡呼。
「YA――!鄭獵人請客!」
「謝謝鄭獵人!」
「蒜泥白肉!水蓮!鳳梨蝦球!」
一群平常嚴肅認真的A級獵人突然像被附身,狗腿的手舞足蹈、開心歡呼,就連某個平常不苟言笑的S級都忍不住哼哼地輕笑兩聲。
你們的歡樂職場劇可以不要帶上我嗎?
我在心裡不斷抱怨著,由於似乎就連鄭宇成都默認加入了,為了避免落單發生意外,我不情願的加入了下班聚會。
當回公司繳交結算本次地牢戰利品後,天色已經一片黑暗,公司行政人員盡數下班,只剩下保全好奇地看著一向嚴肅的一群人在Z+總部門口集合,開心的討論誰要坐誰的車、到了先點什麼、還有誰要會合。
「柳助理過來!坐我的車。」
某個鬍子男搖下車窗,爽朗明亮的聲音穿透人群,朝我招手。
在他後座是一開始邀請我的男性獵人,矜持的對我微笑、打開後座的車門叫我上去。
我痛苦而緩慢挪動腳步,某個著急趕往太平洋自殺、卻被Z+員工突襲抓去聚餐的預知紀錄浮上腦海。
現在彷彿就是那次失敗的提前演練。
「柳助理會壓力太大嗎?車上都是A級獵人。」某個後來上車,坐在我右手邊、把我夾成夾心餅乾的男性獵人問。
「比起壓力,有更可怕的東西吧?!」
我沒禮貌的摀住口鼻,難以忍受的試圖阻擋不知道究竟是誰身上散發出來的汗臭味進入鼻腔。
然而除了我以外的人神色自若地哈哈大笑,還互相像狗一樣聞來聞去。
「靠北,這麼臭是你吧!」
「是你才對吧!」
「你有狐臭你不知道嗎?」
一群臭氣沖天的男人一點也沒感到冒犯,開玩笑地互相推諉,駕駛座的鬍子男大笑著把所有車窗打開。
「柳助理你先這樣忍忍吧,很快就到了。哈哈哈――」
讓我下車――!
然而被當成難搞爛人丟下車的想法隨著副駕駛座被最後一人填滿,車子快速地發動而宣告結束。
我痛苦的縮在兩個A級戰鬥系獵人中間當夾心餡,一路上被問各種問題,像整車坐滿失憶後的鄭宇成對我進行拷問。
抵達目的地時,我筋疲力盡的腳步宛如幽魂般漂浮,唯一可以慶幸的是終於擺脫充滿汗臭味的半密閉空間。
「他們說二樓都是我們的,直接上去就好。」走在前頭的人看著手機,與先抵達的人交換訊息。
「走,柳助理,這裡還有賣覺醒者喝的酒哦!」鬍子男豪爽的拍著我的肩膀,突然頓了下,捏了捏我的上臂肌肉:「......咦?你的肩膀好扎實哦,平常那個誰被我拍兩下就哀哀叫了。」
「啊、啊――我肩膀要脫臼了!」
我後知後覺的表現出被A級獵人虐待的樣子,抱著肩膀躲到隊伍最後面。
「什麼啦!太誇張了吧!」
一群人哈哈大笑的穿過一樓的釣蝦場,上樓梯到二樓找位置坐下。
看來這些人平常鄭宇成不在的時候沒少來這裡,沒有服務生帶位也熟門熟路的,一上樓就去冰箱旁邊提了好幾打酒。
然而走到一半,不知何時先入座的鄭宇成靜靜地看著他們,一群人方才要大喝一場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臉色尷尬地左右張望。
「啊、喝酒對健康不太好......」
「是啊,今天喝果汁吧。」
「哦哦哦我很會調酒......啊不是,我很會調芭橙汁!」
正當他們胡言亂語的時候,一名坐在鄭宇成隔壁隔壁桌的女性獵人對他們翻了一個超大白眼,像勝利者一樣舉起手上四支酒瓶。
「喝啦!鄭獵人才懶得管你們下班喝不喝,明天準時上班就好。」說完,他豪邁的同時將兩瓶酒灌進嘴裡,旁邊的其他獵人看著他喉嚨滾動一口氣喝下一公升多的酒,起鬨的拍手叫好。
「哦哦哦――姐姐你超強!你是我們的勇者!」
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喝的人發現鄭宇成沒有說任何話後,終於重新壯起膽子,把放回去的酒又提回來,充滿氣勢的堆在桌腳。
我快速掃了眼現場座位分布,抱著芭樂汁坐到鄭宇成對面。
――這裡就是最安靜的位置。
無論鄭宇成何時、何地、坐在哪個位置,周圍獵人總是不著痕跡的錯開位,也因此只要坐在鄭宇成附近就能享有豪華VIP寬敞無隔間包廂待遇。
雖然我也不想與鄭宇成面面相覷,但比起被一群人單方面混熟,還不如應付一個人就好。
原本想把我抓走狐臭男們瞬間安靜,一夥人驚恐的交換眼神後,糾結的坐到鄭宇成背後的桌位。
見狀,我舒服的看起菜單,喝著芭樂汁,一邊選了自己想吃的東西。
沒多久,人潮一批一批的接力到來,就連一些行政職員都下班後又過來加入了這場酒局。
隨著空位減少,一些人鼓起勇氣坐到了鄭宇成周圍的桌位。
然而各種的擔憂隨著黃湯入肚煙消雲散,鄭宇成驚訝地看著那些與他一絲不苟地清理地牢的A級獵人們,現在就跟一般普通酒醉大叔沒兩樣地四處勸酒、胡說八道。
「柳助理,喝!」
某個不久前才剛分道揚鑣的傢伙,醉醺醺的把斟滿啤酒的玻璃杯貼在我的臉頰上。
我無言的緩慢咀嚼嘴裡的食物,瞪著那傢伙。
才沒幾分鐘,我不相信A級獵人這麼容易醉,這傢伙十有八九是借酒裝瘋......吧?
男人滿臉通紅的噴著熱氣,目光灼灼的盯著我跟玻璃杯。
「再不趕快喝的話,我就要餵你了哦!」說著,感覺貼在臉頰上的冰涼觸感又往前進了幾分。
對此我只能翻白眼,幽幽的看向鄭宇成。
快看啊,你的A級員工正在職場霸凌D級助理!
當我用眼神無聲控訴惡劣的職場文化時,對面銀灰色的眼睛出奇的銳利,表情像吃到蒼蠅般厭惡。
我感覺這傢伙很快就要大難臨頭了――
「拿來。」
「......嗯?鄭獵人你說什麼――」由於周圍交談聲、卡拉OK聲過大,勸酒的男獵人疑惑地對著鄭宇成大喊。
「我說――把酒拿來!」
一把氣沉丹田、強而有力的聲音穿透雜音,男獵人身體一抖,酒似乎也醒了,周圍環境聲默默靜了下來。
尷尬的靜默濔漫在熱炒店中,只剩下無人伴唱的伴唱帶聲音不看氣氛的持續播放。
對此鄭宇成也表情僵硬地摸摸脖子。
「......柳助理的酒我幫他喝。」
「是......」
一群人瞬間切換為職場模式,畢恭畢敬的說話交談、安靜的吃飯。
男獵人恭敬地低頭、雙手奉上玻璃杯。
鄭宇成沉默的接過那杯罪魁禍首。
他仰頭一口飲盡,玻璃杯放置在桌面的聲音清脆明亮,可見此時明明身為熱炒店卻有多寂靜。
所有人就像等待死刑宣判一樣沉重靜默,我也低下頭、合群的配合氣氛埋頭吃飯。
一聲嘆息突兀的迴盪在空中。
「......再來。」
「嗯?」
「......不是今天不醉不歸嗎?」鄭宇成把酒杯推到前面,示意男獵人繼續倒酒。
「啊、是的......」
「所有人都是......」鄭宇成僵硬的用像指揮地牢清理團隊的語氣說道:「沒有喝到盡興,不準回家。」
「......!是!」除了我以外的A級獵人們齊心協力笑著大聲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