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離職我沒什麼想說的。
應該說,前一天還在安排所有人參與任務,隔兩天連忙尋找替代人員加入讓我沒有心思多想,尤其是始作俑者還在此時跑來騷擾我。
「好久不見了,柳獵人,最近過得還好嗎?」
「......」
本應該用作聯絡工作事宜的桌上型電話,話筒中卻傳出某個現在應該被監控的S級獵人愉悅慵懶的聲音。
本該是有點悠閒的周三上午,公司上下卻忙碌的為突然發生的新人離職潮互相支援調度,就連鄭宇成都硬是從他忙碌的地牢馬拉松中多塞了幾個地牢,現在正在整頓團隊人員與清理計畫。
我下意識就要掛上電話,然而彷彿讀懂了我的想法,呂文載不慌不忙的說道:「別急著掛電話啊,你知道......就算封鎖我,公司還有幾十支號碼可以讓我用。」
我忍無可忍的用僅存的禮貌問候對方:「呂獵人,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我給你這麼多邀請,卻一直沒有聯繫我,我只是很擔心你是不是忘記了......還是出了什麼事嗎?」
人家都說,縱火犯喜歡回到現場欣賞自己的犯罪成果,享受受害者悲愴淚下的場景――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聽見對方藏也藏不住的笑聲,我不禁翻白眼。
「抱歉,沒有辦法回應呂獵人的邀約,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
「真的嗎?我覺得我的條件比鄭獵人好多了,最近Z+很多人都來投履歷了。」
「......謝謝您的邀約。」
要不是有權有錢的S級,這傢伙八成會被打到鼻青臉腫。
「好吧......其實我也有點後悔了。」
當他說完,對話後面留下一段突兀的空白。
直覺告訴我,這個喜歡裝模作樣的S級似乎是希望我開口詢問他,滿足他表演的慾望。
我沉默的聽著,不理會他特意留出一段讓我詢問的空檔,過一會兒,他才自認沒趣的說下去:
「我想改以私人的身分聘請你,作為我的生活助理。」
「唉......」
我忍不住大嘆一口氣,就連鄭宇成都將視線投過來,好奇是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嘆氣呢?不需要管公司的事情,只要聽我的話就好了。」
「呂獵人......你究竟圖我一個D級獵人什麼呢?」
聽到來自對面的笑聲,我感覺他這通電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電話線纏在手上,被我不耐煩地有一下沒一下的拉扯著。
「柳獵人千萬別妄自菲薄,我們之間的感情豈是區區覺醒等級可以定義的。」
「......」
「這麼一說,柳獵人也不是D級獵人不是嗎?難道現在我還沒給夠柳獵人足夠的信任感嗎?」
聽筒傳來低沉又黏糊的聲音黏在我的耳膜上,像許久不見的情人在抱怨,惹得斜對角原本低下頭處理公務的鄭宇成斜眼偷看我。
一瞬間令我有種自己上班接電話安撫戀人被同事側目的錯覺,哪怕我從沒經驗過這種事。
我義正嚴詞的朝話筒重複說了些「尊重他人職涯選擇」之類的話,不知怎地,呂文載笑得更厲害了,而且聽起來比其他時候都更真心。
「是啊,我應該讓你每天晚上為我唱搖籃曲。」
「啊?什麼?」
「......你的歌聲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我們正在考慮研究其中聲波構造變化,未來可以用來驅逐怪物,讓採集工作更加順利。」
呂文載笑得合不攏嘴,大概是在空曠的空間撥出電話,那爽朗的笑聲甚至與空間產生回音共鳴,聽筒中傳來數倍的開心笑聲。
我的歌聲......?
令人煩躁的笑聲迫使我回想自己何時唱過歌,隨後,一段在熱炒店被A級獵人們抓上台表演的羞恥記憶浮現腦海。
*。
「喀」的一聲,話筒被我用力地掛上。
我憤怒的瞪著桌上的文件,在心裡將那個只有臉能看的傢伙千殺萬剮。
「......笑什麼?」
聽到附近有把像咳嗽般壓抑低沉的笑聲,我瞇起眼睛,斜眼瞪向聲音的來源。
那個經常板著臉的S級自以為隱藏得很好,摀著嘴、渾身發抖,扭頭過去不敢與我對視。
「嗡嗡――」
手機傳來收到簡訊的震動聲,鬼使神差地,雖然是上班時間,但我立刻狐疑的解鎖手機螢幕。
放心吧,柳獵人。
我會保守你是真*美人魚的秘密的^^
「......」
呼吸道彷彿被人堵塞,大腦有什麼東西正在沸騰。
我在心裡不斷默念著這台手機當初購買的五位數價格,以祈求自己僅存不多的冷靜可以保護它。
「你還好嗎?雖然限制他行動了,但為了工作聯絡,通訊部分沒有特別限制。」
在我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剛才在旁邊偷笑的人總算告一段落......至少他的身體沒有發抖,只是露出不尋常的燦爛笑容。
「......他這樣還有多久?」
「差不多下週結束。」
「是嗎......」
我看一眼鄭宇成,現在還帶著淺淺微笑。
可惡,我的歌聲有這麼好笑嗎?呂文載該不會真的認為我是聲樂型獵人吧?
想到他不屈不撓撥打我的手機、被我設定為只接聽白名單無果後,居然開始入侵Z+公司桌機,令我不禁懷疑他是否正在收集我的聲紋。
產生這樣的誤會也好,至少他開始想收集研究一些沒用的東西,可以多少拖延時間――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感到很氣人。
我憤怒地敲打鍵盤直到晚餐時間,看到我心情不好,同間辦公室的同事似乎心情就好了,殷勤的給我倒茶、送上Z+公費採購的零食。
這群混蛋......我再一次慶幸十年前沒有登記為S級,同時懷疑現在每一天的苦難都是十年來的業力爆發,導致我無法平靜度過餘生。
當忙碌告一段落、其他行政人員下班時,窗外太陽已經西下,橘紅色的光芒絢爛的照亮辦公室內部,整棟大樓變得十分安靜。
我打開手機確認有沒有重要訊息,手機一時瘋狂震動起來,通知像系統當機般不斷從首頁彈出來。
為了填補人員空缺,我臨時問了以前在協會底下當自由獵人的人有沒有興趣過來Z+支援,由於情況緊急,因此待遇對於自由接任務的獵人相當不錯。
而且因為是大公司,基本上戰術規劃跟配合度很好,比協會隨機分配的獵人水準更有穩定性。
只是我主要接的任務落在C、D級,偶爾有B級的搬運工任務,因此認識的獵人覺醒等級並不高。
「什麼時候報到?」、「好耶,有機會轉正嗎」、「我要」......大部分都是欣然接受的訊息,只有少部分因為行程太趕而無法參與的人哭著要他下次早點告訴他。
「呼......」
要是從協會新申請這麼多地牢,最後卻因為人員不足放棄,不知道又要被傳什麼了......明明有鄭宇成一個明星獵人,Z+的資方形象怎麼那麼脆弱?
我像液體癱倒在辦公椅上,無視鄭宇成奇特的眼光、用極度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一一回覆訊息。
除了那些只是見過面就被我當作臨時工招喚的獵人,還看到了一直被我不冷不熱回覆的父母訊息。
看到小胖子每天昏昏欲睡補習到晚上10點、連哭著說要覺醒者培訓的力氣都沒了,這三萬塊真是花得物超所值。
不過另一邊就沒那麼簡單了――
爸爸
書宇啊,能借爸爸十萬急用嗎?
下禮拜資金周轉過來就還給你
爸爸
Z+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爸爸也知道,年輕的時候......(下略)
不過有時間還是要跟家人一起吃個飯啊
偶爾來看看你弟弟妹妹
聽說Green Mori輕鬆又福利不錯,自己想想
我
嗯嗯,最近在忙
爸爸
書宇,這兩天能借爸爸大概八十萬嗎?
爸爸不小心股票操作失誤,要違約交割了
爸爸
書宇,你一個阿姨生病了急需用錢
你能先湊個五十萬嗎?
總而言之,我的父親是個管不住下半身的賭徒。
最近這點劣根性在呂文載背地裡的運作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喜歡當沖、投資名不見經傳的產業,還出現了一些我根本不認識的阿姨――我懷疑他是網戀被騙了。
大頭小頭都管不住的男人――或許可以用這麼一句話概括他。
這樣的人卻生出了預知型S級覺醒者,可想而知,在那個被他知道我真實能力的未來中我的能力主要被用在哪裡,以及到底有多容易曝光。
畢竟他好大喜功、嘴巴也挺不牢的,很快就有人知道他十賭九贏的「秘密武器」,接著比獵人協會更先到的是黑社會的人,要嘛是用父親威脅我,要嘛是直接非法雇個外國S級把我抓去預知地下賭盤。
即使不論如此,一邊用能力解決父親的財務問題,一邊幫母親預知父親何時外遇――就算是S級預知能力者,十多歲天真的我也在嘗試了上百次後宣告放棄。
因為一個好下場也沒有。
第一季暫時到這邊休更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