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無所事事坐在等候區多久,突然「碰――」的一聲,診間的門被用力打開,鄭宇成表情肅穆的大步走出來。

不顧眾人驚訝的目光,高大的身影一股腦地往某個地方衝。

「喂,等一下。」

我立刻跳起來跟在身後試圖追上他,然而鄭宇成一心一意地往前進,周圍人被他這股氣勢嚇一跳,紛紛退開。

*,這傢伙是什麼人體推土機嗎?

我跟在他的屁股後面與沿路嚇到的人抱歉,一邊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然而鄭宇成完全陷入了魔怔,甚至忘了我的存在,還有他的車鑰匙還在我的手上,一個人連電梯都等不及地從緊急樓梯跳下去。

*你***――

由於建築物內監視器密布,為了避免被報警抓走的可能性,否則我真想直接用鎖鏈將他五花大綁。

從19樓一路盯著鄭宇成從旋轉樓梯跑下來,我們就像得了失序症的倉鼠一樣瘋狂旋轉。

當來到地下室時,我頭暈目眩、腦袋彷彿會自己旋轉,幸好沒有吃早餐,否則這棟醫學大樓將有一半灑滿我的嘔吐物。

他踉蹌地朝自己的車子走去,而我也搖搖晃晃地跟著他。

茫然地翻找物品欄跟口袋後,鄭宇成臉色刷地慘白,總算意識到自己急忙來到停車場卻沒有鑰匙的窘境。

哈――我在心裡冷笑,一把抓住他抓著手機的手。

「呃!」

「哈......哈......」我氣喘吁吁地一手扶著膝蓋,抬頭瞪他:「我在你後面多久了......現在才想起我?」

「......臨時有地牢要支援。」

低沉暗啞的聲音生硬地道,手機若無其事地收回口袋。

「是嗎?非你不可嗎?」

「嗯。」

鄭宇成緊閉著嘴,眼神死死盯著駕駛座的車門。

想到獵人協會副會長,我不禁譏諷地歪起嘴角,故意擠進鄭宇成與駕駛座車門間的縫隙。

即使我們身體間隔不到十五公分,我硬是背靠著車門、抱胸擋住鄭宇成的視線。

「告訴我有多急,必須周末出動S級?」

看到我表情不屑的堵在他面前,鄭宇成濃密筆直的眉毛皺了起來,顯示他的耐心所剩不多。

但我也是。

我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安撫你們這些地牢焦慮份子、反人類罪實驗狂、隨處播種的洞性戀種豬,就為了在茫茫大海上引爆我的十年積蓄跟S級身體。

「......別鬧了。」

「你覺得我說今天禁止進入地牢是開玩笑嗎?」

大型醫療中心的停車場坪數極大以外,燈光照明也十分充足,讓我可以看見他是怎麼光靠口罩下唯一露出的銀灰色眼睛燃燒怒火。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他似乎想先了解我這個預知能力者這麼做的原因,但其實並沒有什麼充滿宇宙智慧的啟示。

「為什麼今天不能去地牢?」

「你都來看醫生了還去什麼地牢?」

「......我每次看醫生都有去地牢!」

鄭宇成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從牙縫擠出聲音。

周圍零星的路人被他突然抬高音量給嚇到,病人紛紛抱著點滴架、家屬推著輪椅遠離我們,尤其意識到對方是覺醒者後更是走得飛快。

「小聲點,你想讓保全過來要簽名嗎?」

「......」

「先進車裡,我們再談。」

強壯的胸部因為氣憤而沉重的呼吸上下起伏,他閉緊嘴怒視我,彷彿快要失去理智――過好一會兒,他總算臉色陰鬱的緩緩點點頭,我才從物品欄拿出車鑰匙遙控開門。

汽車某處發出「嗶嗶」聲響,我正要打開駕駛座車門,旋即一股就連S級都備感壓力的強大重量壓了上來。

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我握住鑰匙的手。

「*!給我滾去後座!」我的喉嚨罕見地發出威嚇的嚴厲聲音。

他充滿肌肉的高大身體整個貼上來,渾身散發恐怖的壓迫感將我困在他與汽車間。

對於想暴力突破的S級,我也不甘示弱的抓住鄭宇成濃密的頭髮向外扯,並且立刻下三濫的抬起膝蓋撞在他的胯下。

然而不知道怎麼回事,是想進入駕駛座的心強過痛覺嗎?他楞是接下另一個S級的膝蓋攻擊,並且夾住還想繼續攻擊的腿,讓我無法動彈。

「地牢爆發怎麼辦!你能承擔後果嗎!」

「笑死!你七月五號的時候是不是帶著那些難吃得要死的能量棒、點蠟燭倒數世界末日?」

「讓開!把鑰匙還我!」

「我不――」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拳頭往他看不見的身後藏,銀灰色的眼睛快要噴火,使勁地把臉靠在我繃緊的肩膀上,試圖看清楚鑰匙的方位,兩隻手伸到背後抓住緊握鑰匙的拳頭,嘗試將它扳開來。

而那脆弱塑膠外殼的汽車電子遙控器當然承受不住兩名S級的全力爭奪而碎裂,碎片在拉扯中逐漸從指縫間擠出手心。

然而發動汽車的鑰匙仍然可用,我抱著就算今天指關節碎裂也絕不讓鄭宇成去地牢的決心握緊拳頭。

當我們扭打成一團的時候,旁邊傳來驚愕的聲音。

「啊、啊......少年人,大白天這裡不好啦。」

剛才在樓上與我攀談的阿嬤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手裡還牽著看起來大概四、五歲的小男孩,兩個人站在車道對面注視我們。

還好不是保全,不然就麻煩了。

我悄悄鬆了口氣。

可能是因為意識到有老人家在場,鄭宇成決定暫緩他的暴力行為。

「沒事,他只是發病了還想開車,我在阻止他。」我毫不猶豫的把問題推到鄭宇成身上。

果然,聽了這番話的阿嬤鬆了一大口氣,開始為我講理。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給別人開咩,不要這麼鐵齒,像我這把年紀給兒子媳婦載多鬆快。」

「聽到沒?放開。」

我率先放開差點把他扯成禿子的手,搖了搖背後被緊握住的拳頭。

然而善意的反饋並沒有發生,鄭宇成繼續悶聲用他像熊一樣的體格把我壓制在車上,臉壓在我的肩膀上,好像隨時準備咬我一口。

「你們是兄弟嗎?他是你弟弟?」

「不是,我們是室友。」

不清楚我們之間角力的熱心阿嬤見氣氛貌似沒那麼可怕後,開始發揮閒話家常的功力、探查我們之間的關係。

為了不讓Z+知名S級出入醫院的消息被台灣阿嬤扒出來,我決定徹底隱藏公司的身分。

「哦、哦......」他一知半解的點點頭,低頭對著小男孩說話:「那是去年避難所的獵人葛格啊,你還記得嗎?」

我看著小男孩茫然的表情,不好意思說「其實我也不記得了」。

隨後因為被某人的肩膀壓得呼吸不順,我赫然想起自己還戴著帽子口罩,於是為了呼吸順暢把口罩暫時拉了下來。

然後小男孩的表情總算出現變化,指著我的臉對他阿嬤大喊:「不給我玩手機的葛格!」

「......」

補充說明,由於現在3C育兒風氣盛行,進行地牢爆發後援任務時,庇護所大概有十分之一左右孩童是3C成癮兒童。

為了維持庇護所秩序與情緒安定,支援的低級獵人們除了基本的維護環境安全以外,有時還額外肩負了喝止人在緊張時的犯罪行為、安撫民眾情緒等工作,其中也包含阻止無聊就到處跟路人討手機的小孩。

「你不是跟葛格拿彩色筆畫圖了嗎?」

「是他硬塞給我的!」

 

[道具]彩虹筆15NT.

低級獵人在庇護所減少孩童噪音的便宜道具

對年紀越大的小孩效果越低

對狂暴化對象有機率觸發[仇恨]狀態

 

不管他到底有多怨恨我,居然從去年記仇到現在,那男孩還是從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然後被阿嬤牽著跨過車道、把紙條交給我。

出於禮貌,我立刻把紙條攤開來,並且準備不管怎樣都要浮誇的誇獎他、讓他從電子產品以外找到成就感,為未來庇護所減少一個電子成癮孩童。

我做好看到生殖器、大便之類東西的心理準備,然而出現在眼前的圖畫依舊出乎我的預料。

一隻巨大的黑色野狼咬著穿黑衣的人,人物眼睛被打了個叉叉、吐出舌頭,地板被塗滿了紅色,看得出來全部他畫最用心的應該是地上的血泊,顏料厚得還有反光。

「......」

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腦海不由自主率先浮現了自己死亡的畫面,而不是關於該如何應對這充滿怨恨的小孩。

巨大的鷹爪將我壓在地下,粗壯尖銳的鳥喙剖開S級人類的身體看起來比切牛排還輕鬆。

一團塊狀與條狀的鮮紅肉塊從撕裂的西裝下被叼了出來,奇美拉甩著泛綠色幽光的巨大蛇尾滿足的享用罕見的S級肉品。

倒在地上的人恍惚的看著虛空,淺褐色的眼睛緩緩閉上,就像睡著了一樣,只剩下手指輕輕抽搐證明他還有神經反應,直到最後被奇美拉踩碎腦袋。

想到那畫面我就胃部翻湧、頭暈目眩,一種宿命般的悲哀感向我襲來,身體彷彿也跟著冷了下來。

似乎發現我正是鬆懈的時候,壓在身上的人收緊手臂,握住背後拳頭的手又緊了幾分,想趁機將鑰匙從手中挖出來。

我回過神,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拳頭上。

「畫得怎樣?他畫了什麼?」

阿嬤好奇的湊過來,看到圖畫後立刻「唉呦」一聲。

「你平常都在看什麼,怎麼畫這種東西!」

「啊――!」

誰能真誠誇獎一張詛咒自己死去的畫呢?何況我本來就不是那種人家賞我一巴掌,還跟人說謝謝的性格。

看著那小孩因為被打屁股而大驚小怪的亂叫,我想起了國小老師們是如何在期末評量言不由衷地誇獎小孩。

「畫得很用心。」這倒是真心話。

不過祖孫倆很快就連連道歉從眼前消失了,見四下無人,我也一拳打在鄭宇成的腦袋上。

「*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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