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安可――!」

店內的氣氛越夜越熱鬧,也許是機會真的太難得,自願下班社交的Z+員工越來越多,連總是在辦公室表情哀戚的人事部長不知何時都坐在角落與其他中年大叔牛飲、哭得唏哩嘩啦,我也被以入職迎新為由,架到卡拉OK前給一群酒鬼唱歌。

幸與不幸的是,一首歌後我得到了不知道誰現場手作的「第一屆我是胖虎我是孩子王」榮譽肩帶,終生豁免懲罰唱歌演出。

其中最慘烈的是鄭宇成。

自從幫我擋酒後,他不知拒絕的一杯接一杯,喝到滿臉通紅,眼神變得迷濛呆滯地瞪著我。

然而當有人給他的酒杯倒酒,他又會立刻像自動化機械人一樣立刻清空,導致一群人偷偷摸摸的在背後計算他會一口氣喝下多少杯。

我受不了的逃出酒鬼們的包圍,然而酒醉後死命盯著我的S級沒有放過我,腳步毫不歪斜的跟著我來到一樓釣蝦場。

看在他喝成這樣子的份上,我索性順便給他租了2小時的釣竿。

還沒有找到位置,已經一堆阿伯虎視眈眈的對我們朝手、大聲吆喝。

「唉......」

真是煩人,我只想找個地方安靜坐下打發時間。

當我煩惱的試圖尋找清靜的位置時,一片陰影突然壟罩在上方。

隨後是輕盈的重量落在頭上。

「......你在做什麼?」

我困惑的看向突然把形影不離的外套蓋在我頭上的人。

鄭宇成除了臉色比平常漲紅以外,表情認真的調整外套的位置,細心將袖子纏繞在我的脖子上,直到我只能從他的外套中露出一雙眼睛。

現在我就像個怪人。

「這樣,別人就看不到你了。」

「......」

「呵、呵呵......」

說完,他很滿意自己作品似的看著我咯咯笑,而我忍不住白眼,忍耐舉起手上的釣竿打他。

試著往好的方向想――至少他喝醉不是在釣蝦場來個海龍卷,或者是帶著一群A級獵人來場地牢酒精路跑。

找到空位後,我立刻一屁股坐下。

某個S級反常的微笑著,把椅子拉近到貼在我隔壁坐著,眼神溫柔地從我手上接過釣竿,還順手拿起放在池子邊的蝦餌幫我固定在釣鉤。

「以前我跟其他部長釣魚時,他們教我的。」

「嗯。」

「嗯,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鄭宇成一點也不因為冷漠敷衍的回應退縮,一邊勞作、一邊開心的笑著。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有必要跟醉到笑得像傻瓜的醉漢認真溝通嗎?反正清醒後他也會恨不得忘掉自己做的這些事。

太過反常的情況讓我只能露出僵硬的表情擺弄釣線,隨便的拋出去後,開始對著池子放空。

然而隔壁的S級一點也閒不下來,一邊悠哉地擺弄自己的釣餌,還有閒暇逸致找我搭話。

「你喜歡釣魚嗎?」

「還好。」

「還是你比較喜歡釣蝦?」

「還好。」

「那你喜歡貓咪嗎?」

「......」

「你喜歡什麼?」

「......你好吵,要我買《十萬個為什麼》給你嗎?」

「那是什麼?」

「......」

酒精應該沒有讓人心智年齡從二十四歲變四歲的能力吧?

由於某人心智年齡倒退、到現在還沒弄好自己的釣餌,一個阿伯試探的靠過來:「你是那個S級......鄭宇成齁?」

「嗯?我不是。」

鄭宇成愣了愣,不像平常直接應下,反而是反駁了顯而易見的事實。

來搭話的阿伯大概也沒想到對方會反駁,一時無言。

「哦、哦......是哦?你跟他怎麼長得這麼像?」

「哈哈哈。」

「啊你長那麼帥,有女朋友嗎?在哪裡工作?」

阿伯不知道是沒信鄭宇成的否認,還是覺得反正長得也還不錯、加減認識一下,擅自開始身家調查。

想到鄭宇成不久前那副囉嗦的樣子,我沉默的看著池子裡的浮標載浮載沉,一點也沒有想幫他解圍的打算。

你就去跟釣蝦場的阿伯相親相愛吧。

「我......嗯......」

「你看看,我家女兒長得不像我,比較像媽媽,都長得很不錯啦。」陌生阿伯熱情的掏出手機,開始擅自給自家女兒遠端相親:「齁這個大女兒當醫生、二女兒工程師都很會賺錢啦!小的學藝術......」

「呃......」

旁邊不斷傳來阿伯熱情介紹的聲音,而我事不關己的看著釣蝦池上平靜的浮標,假裝自己不存在。

一切都很好,聚會趕快結束就更好了。

「我......有喜歡的人了。」

從右耳接收到了用熟悉的聲音發出的某種荒謬訊息,我不禁皺起眉頭。

他說什麼?我沒聽錯吧,那個在各種未來都光棍一枚的傢伙說他有喜歡的人?

「啊......還是可以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啊。」

「不可以,會引人誤會。」

「唉呦你也太老實了,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不屈不撓的阿伯開玩笑地拍著鄭宇成的背。

「他會知道。」

不知怎地,阿伯突然沒了聲音。

由於擔心阿伯是不是終於被酒醉的S級攻擊,於是我不情願往旁邊一瞥,卻看見那兩人神色各異的看著我。

阿伯驚訝的眼神在我跟鄭宇成之間切換,鄭宇成則是渾身酒氣又臉色通紅的看著我。

手指傳來奇怪的動靜,低頭一看,一隻精實又長滿繭子的手越過椅子的扶手,輕輕的勾著我的食指。

……*!

瞬間的驚訝後,我立刻反應過來阿伯誤會了什麼。

*的,就連鄭宇成也學壞了。

「看什麼看?滾。」

我立刻瞇著眼睛、惡聲惡氣得像個街頭流氓一樣對阿伯大呼小叫,果然一下就把阿伯給趕走了,離開前還在碎唸「齁,生做遐爾緣投,目睭遮爾歹」。(長這麼帥,眼光這麼差)

*,要不是某人的外套蓋著,我也是長得人模人樣的好嗎。

把人趕跑後,我立刻將鄭宇成的手甩開,繼續盯著釣蝦池、等樓上的聚會結束。

雖然很想罵他,但跟一個醉漢計較只會讓自己看起來更傻罷了。

「柳書宇,你生氣了嗎......?」鄭宇成在旁邊口齒不清的緩緩說道。

「沒有。」

「你之前也做過一樣的事情。」

「所以呢?」

是不是該考慮放棄剛繳的2小時釣蝦場費用了,這傢伙現在是借酒裝瘋報復我嗎?

「你果然生氣了。」他斬釘截鐵地道。

我猛地起身,隔壁某人眼神瞬間疑惑地抬頭看著我。

不管他困惑的表情,我將某人發酒瘋纏在我頭上的外套丟回對方的身上,又把手上的釣竿扔給他。

「給我釣完剩下2小時,我先上去了。」

*的酒鬼,浪費我一千二,*。

要不是這混帳一開始不明所以的看到S級就把我揪出來,現在我還安穩的一個人睡在獨立小套房,悠閒的逛著購物網站、想最後一餐吃什麼。

「等等――」

隨著對方難得略為驚慌的聲音,右手突然被溫熱厚實的力量給包覆住。

他的腦袋被扔回去的外套亂七八糟的蓋住,手卻準確無比的緊抓著我不放。

「你想幹嘛?要我給你說對不起嗎?」

我不悅的甩手,某人的手勁不大,卻怎麼也甩不掉。

白色的外套隨著劇烈的搖擺緩緩滑落,那張人人稱道的英俊臉龐看起來十分僵硬無措。

「我......只是想開玩笑。」

「......對不起。」

一向鋒利的銀灰色眼眸現在可憐兮兮地仰望我,就像被雨淋濕的流浪狗。

他輕輕向下拉著我的手,懇求我坐回原位。

「......我說了,我沒有生氣。」

深呼吸――我咬著牙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感覺周遭的視線往我們這邊聚集。

*,為什麼我還得跟醉漢講道理?

為了節省麻煩,我一屁股坐回原位,但一直抓著我的手卻沒有放開。

這酒鬼現在是怎樣?還是系統給了他什麼指示?

仔細想想,今天就連在公司內部都緊盯著我,打個電話都要站轉角,要是到要自殺那天還跟在我屁股後面就糟了。

為了確認他這樣子的原因,這次我認真的看著他。

「鄭宇成,老實說你對我是什麼想法?」

「......?!」

我觀察他的臉色變化,一邊低聲說道。

「直說吧――我不是好人,不想改變也不想跟你交朋友,也沒有什麼S級的責任感。」

「......沒關係。」

脹紅僵硬的臉色微微放鬆,鄭宇成驚慌的眼神慢慢變得冷靜,默默的點頭。

什麼狗屁沒關係?要沒關係的話,我還寧可你繼續介意。

兩人一時無言的互瞪,我想知道這傢伙現在是在跟我說客套話還是認真的。

最後他低下頭,包住我的手掌輕柔的摩娑,有種奇怪的癢感。

「......你比另外兩個好多了。」

這是所謂「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嗎?

想到龔瓏跟呂文載那對S級的垃圾人渣,我憤怒的瞪著被握住的手,恨不得立刻甩開溫暖得令人噁心的感覺。

銀灰色眼眸小心翼翼的瞄向我,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我在想......既然他們這麼危險,那你晚一點公布等級會不會比較好。」

然而越是這樣,我更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他接下來還想說些什麼。

鄭宇成自己尷尬的乾咳一聲,接著道:「晚一點......或是不公布,當我的獨立協作者直到你想公布為止。」

我懷疑的看著他,在心慌使然下,他吞吞吐吐的不斷試圖說些什麼,視線越來越低,直到最後直接轉頭看著釣蝦池說話。

「之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以後......我會更慎重的。」

有這個必要嗎?為什麼在每個預知中他老是想去拯救人呢?

況且他一次都沒在我身上成功過,真的是白費功夫。

「不用。」

鄭宇成終於抬起眼睛看著我。

「這不是你的責任,我不需要額外的幫助。」我盡量不參雜任何情緒的說:「我說過你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謝謝你,就到此為止,欠太多我還不起。」

他欲言又止的來回看著我,到現在為止,我花了六百塊租的釣竿在他手上都還沒派上用場。

因為這個眼神很煩人,為了斬斷他奇怪的責任感與負罪感,我無所謂的攤手、露出嘲弄的表情:「還是說――鄭獵人想藉此獨佔我為你做牛做馬?沒想到你是這麼卑劣、趁人之危的人。」

說完,鄭宇成氣得滿臉通紅,一言不發的鬆開手,總算開始使用我六百塊租來的釣竿,把氣出在蝦子上。

雖然他常要我好好說話,但顯然胡說八道他更聽得進去。

慶幸的是這次他沒有用颶風追著我跑,也沒有對我大聲嚷嚷,否則我們將會登上明日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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