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午我才藉口去員工餐廳吃飯,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在下午的地牢清理開始前回撥給媽媽。

「在任務嗎?」

「嗯,對......有什麼事嗎?」

由於夫妻長年的爭吵,加上覺醒後忙於避免糟糕的未來,我與父母的關係並不親近。

或許看見我就讓他們想起彼此那段婚姻生活,所以他們對我也沒什麼熱情,勉勉強強的撐到我18歲離婚後,關係破裂的肇事者盡父親義務的支付了大學學費與生活費,兩人分別各組家庭,除此之外沒有太多交集。

因此主動來電是很稀奇的事情。

「我收到你之前寄來的信了,沒事吧。」

「......嗯,我沒事。」

不知怎麼的,感覺心理有點酸酸的。

我忍住嘆息的衝動,將注意力移動到公司空白陰暗的角落,緩解內心不明緣由的沉重。

「那就好,現在有工作嗎?」

「有。」

「還是在獵人協會底下當臨時獵人?」

「現在在Z+鄭獵人這邊,工作很穩定。」

「做什麼的?薪水好嗎?」

 一向對我漠不關心的媽媽突然對我的工作狀態展現了出乎意料的好奇,雖然想否認,但......十分的可疑。

簡單的回應後,突然來電的媽媽終於說出他的主要來意。

「最近你弟弟說他也想要覺醒,想參加Green Mori的覺醒者培訓測試。」

從覺醒者出現以來,人工覺醒就是研究中備受關注的領域。

但很可惜的是,至今尚未有人成功,倒是成為了詐騙集團好用的藉口之一。

「這是詐騙吧。」為了那素未謀面,也沒有血緣的「弟弟」,我想也不想的潑冷水。

「不是,我有陪他親自到Green Mori聽說明會,那個很帥的S級還有出現,很親切地跟我們打招呼。」

啊......已經被迷惑了。

很帥的S級打招呼算什麼?我讓鄭宇成給你笑一笑行嗎?

我忍不住嘴角抽搐,腦袋空空的想著。

「好吧,加油。」

「但......」

玻璃上映出一張鬱悶的臉,面無表情的聽著手機對面的人支支嗚嗚的開口。

「......價格有點高,呂獵人說他們正在招募D級獵人,如果有員工關係的話,可以免費進行覺醒者培訓一次。」

我假裝聽不懂,藉口要去工作掛上了電話,結束前還不斷提醒他不要借錢繳這種智商稅。

還好現在只是初期,加上Z+的工作很有面子才好說話,就怕接下來與呂文載有關的地下勢力接近他們,例如讓他們跟地下錢莊欠下大額債務等等。

除非公開S級,否則我完全不抱希望呂文載會停下來。但公開S級又有其他麻煩,因此我只希望這個進程慢一點,至少熬過成功自殺之後。

把手機收起來後,我轉身前往員工餐廳。

才過了個轉角,一雙銀灰色的眼睛與我不期而遇。

他是在偷聽嗎?

鄭宇成頓了下,鎮靜的搭上我的肩膀,將我狐疑的臉轉往員工餐廳的方向。

「不是要去餐廳嗎?走吧。」

「......」

或許是心虛的緣故,他半強硬又心急的推著我走,直到把我塞進電梯裡,快速按下B1的按鈕。

……算了,聽到又怎樣?又沒說什麼。

由於距離開飯時間已經過一陣子,包含整層樓,電梯內沒有其他人,因此只有我跟鄭宇成兩人之間保持詭異的沉默緩緩下降,直到位於地下一樓的員工餐廳。

憑良心說,Z+的員工餐廳很好吃。

而且在地價如此昂貴的地理位置,周圍的餐飲業幾乎都相當精緻昂貴,這點員工餐廳的餐飲補貼有效地留下了許多員工,中午時分人潮洶湧,仿佛夢回校園時期的午休合作社。

「你也要吃員工餐廳?」

我糊裡糊塗的被推著進去,直到看見他抓著我胡亂張望才意識到――難道他今天也要在這邊吃飯?

「嗯。」他低沉的應了一聲。

在質疑的眼光下,他僵硬的別開臉,低聲補充:「廠商考察。」

考你*。

周圍員工的眼神強烈地聚集過來,可以聽見他們幾乎同時開始悉悉簌簌低聲說話、打暗號,隨後在被鄭宇成的目光掃視的瞬間想起對方的等級,立刻惶恐的低下頭、改用手機線上交談。

雖然我平常就被其他員工們行注目禮,但這麼激烈的視線跟討論還是第一次。

我無言的加入自助餐的隊伍,鄭宇成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像一般員工默默地排隊打菜,讓我不禁好奇,他過去在學時期也會像普通人一樣抬營養午餐、排隊打菜嗎?

當隊伍終端結帳的自助餐阿姨看到鄭宇成,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濃密的假睫毛與剁雞排的手都在抖。

顯然鄭宇成也注意到了這點,低聲說了「不要切」,阻止自助餐阿姨冒著危險剁雞排。

他這麼一說,自助餐阿姨更是激動得將菜刀向下一插――刀鋒牢牢的插進木砧板裡。

「......我去佔位。」

說完,趁鄭宇成無法移動時,我快速帶著已經結帳好的食物離開現場,留下他獨自面對看到名人心情激動的阿姨。

無視背後怨恨的視線,我快速在中間公共用餐區找了個位置坐下。

「啊――好撐!我快飽死了!我去一下廁所。」

「我想起來下午要用的PPT還沒做完,先走了。」

「呃呃呃......有人要點手搖嗎?有人要點手搖嗎?還有雞蛋糕喔!」

原本一張大桌可以容納四個人同時用餐、整排下來可以容納16人的位置,但在放下餐盤的瞬間,一群人立刻各自發揮演技,找了各種理由離開座位。

「助理我突然身體不太舒服,我先走了......真的!絕對不是因為你喔!不要想太多。」

某個摀著肚子、臉色慘白的男性獵人扶著我的肩膀,離去前欲蓋彌彰的解釋。

過好一陣子,鄭宇成終於過來並在我對面座位坐下,背後傳來各種打暗號用的狀聲詞,但他看起來毫不在意的開始吃飯。

我很好奇他們都在哪裡討論,畢竟入職到現在我還沒加入任何群組,於是我暫時放下餐具用了未來觀測(S)。

「......?食物有什麼問題嗎?」發現我放下餐具發呆,鄭宇成出聲詢問。

快速結束技能後,我不禁露出微妙的笑容,鄭宇成也跟著一起微妙的緊張:「......怎麼了?」

「沒什麼......」我抬頭看了眼時鐘,重新拿起餐具:「應該有時間吃點心吧。」

他不明所以的歪頭。

「你要吃什麼?」

「爆米花。」

鄭宇成的表情更加困惑了,但還是不明所以的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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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欸鄭獵人吃雞排不切

懂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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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獵人怎麼連夾自助餐都像拍時尚雜誌

(圖片)(圖片)(圖片)

⤷時尚的完成度在於臉

⤷可以跟原PO要原檔設手機桌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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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笑死

鄭獵人在自助餐阿姨的砧板木刻簽名🤣🤣🤣

 

一群年輕的新職員們首次見到公司的名人兼老闆,興奮的在自己的社群帳號中分享文字實況,甚至是影片圖片。

由於都是獵人大學的新鮮人,又剛好是午休吃飯時間,演算法很快就將他們的貼文傳得獵人圈滿城煙火,甚至開始觸及到粉絲團、其他社群軟體裡,各種分析、求照、盜圖盜文、酒店娛樂城假帳號蹭流量紛紛出籠,還有批判偷拍的文章不斷飛漲,觸及率越來越高。

 

《當年被鄭獵人救的我》、《大家雞排是切派還不切派?(投票)》、《大學捕捉的鄭獵人嫩照》......

 

短短幾分鐘,只是打上「鄭獵人」、「鄭宇成」、「雞排」的關鍵字,文章觸及率都是500起跳。

正當他們放下餐具、開心的看著上萬流量,順便藉此分享Z+甘苦談、實則炫耀自己進入知名獵人公司時,餐廳中央傳來不輕不重,卻莫名充滿存在感的聲音。

「鄭獵人你有Thr**ds帳號嗎?」

「沒有,那什麼?」

「哦......一個可以讓你更貼近員工心聲的地方。」那個聲音平淡的說。

還來不及與網友實況最新狀況,最近非正規入職、坐在鄭獵人對面的助理表情悠哉的吃著冰棒,一邊說:「你現在辦一個吧。」

你們什麼關係?這助理怎麼對鄭獵人這麼沒禮貌?

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流量關鍵字鄭獵人、鄭宇成、砧板簽名家、雞排不切美食家......要上來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的社群源頭!

 

<T_T6753**

乾乾乾鄭獵人要來了怎麼辦

⤷刪文阿

⤷已備份

⤷笑死

 

隨著某些人無意間暴露了鄭宇成即將上線的消息,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們紛紛連文帶帳號的截圖轉發,並且貼心的加上關鍵字方便搜尋。

比排行第一S級小道花邊消息更有話題性的是,擅自偷拍發文的帳號即將被本人抓到的線上實況。

就連其他有職業道德的Z+前輩們都不禁笑了出來,並且用小帳轉發搞不清楚狀況的入職菜鳥貼文,暗地裡期待鄭獵人看到時,那些新生獵人們崩潰的場景。

「你說那個APP怎麼拼?」

「T、H、R......」

隨著助理字正腔圓的清晰發音、鄭獵人緩慢的在手機上打字搜尋APP商店,周圍一群人手忙腳亂的抱著手機刪文,並打暗號讓其他同事朋友刪掉。

「欸、刪掉啦......」

「不要咧,呵呵。」

然而有些人特意截圖轉發,就是為了備份讓人看到,無論當事人怎麼拜託就是不願意刪文。

即使刪文了,更多的備份早已流向網際網路的另一端,但他們看不到這點,正僅僅因為周圍朋友同事不願配合的態度感到激動。

「下載完了,就創個帳號吧。」

「嗯。」

含著冰棒的嘴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下指示,現在他們卻毫無心思檢討助理對他們頂頭上司的態度。

聽到「下載完了」,一群年輕獵人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完了。

另外一群則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正不知死活的轉發那些已經刪文的人的帳號與貼文,並且新增更多加油添醋的內容滿足網友的好奇心。

一來是認為這沒什麼;二來則是認為只要人夠多,鄭獵人也不得不放過。

於是這兩批人從玩鬧般的阻止,隨著鄭宇成創號的流程進行、轉發內容越發荒謬偏離現實,逐漸轉變為全武行。

兩撥人從安靜的在桌子下互踢膝蓋、放電、結冰......最後跳起來在餐廳空地假裝摔倒,實則摔角。

提交資料的等待空隙,鄭宇成偷偷抬起眼睛,對面的淺褐色眼睛彎彎的盯著他的手機螢幕,嘴巴半含著冰棒都掩不住愉悅的神情。

而在那背後,則是他新招募的年輕獵人們在餐廳無聲的摔角。

地板不時的結冰、融化、再結冰......天花板上的嵌燈忽明忽暗、迸出火花,一群看熱鬧的人散了開來,換個安全的地方繼續看熱鬧。

「地下室網路很慢欸。」

柳書宇把外層快溶化的巧克力脆皮吃掉,盯著鄭宇成手機上那卡頓許久的「提交資料中」不耐煩的抱怨,不疾不徐地把滴到手上的香草內餡吸進嘴裡。

他無意識地盯著對方沾著白色雪糕內餡的舌頭吞了口水,腦袋一陣發暈。

「刪掉。」

「現在刪早就沒用了。」

「不管,刪就對了。」

他的新進員工們還在自以為說著悄悄話的吵架著,布料摩擦、拳拳到肉的聲音更無法靜音。

一般來說,鄭宇成會出聲制止他們。

然而當那些人幼稚的爭吵時,他注意到剛才心情還很差的人表情越來越柔和,揚起的眼角隨著那群人無意義的爭吵抽動,似乎在期待那沒營養的鬥爭繼續升級。

 

「......我登入了,接下來呢?」鄭宇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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