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短暫的假期,我百般不情願地拖延到復職當天,才悠悠的騎車直接從營地前往Z+總部。
一踏進公司大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於沉浸假期,Z+的氣氛感覺十分陌生。
尤其是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將視線放在我身上,表情各異,卻都相當古怪,好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
對前幾天還在蹲覺醒者看守所的人行注目禮還算合理的解釋,我確認服裝儀容沒有問題後,前往搭乘電梯。
來到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後,出電梯立刻碰巧遇見剛從公用茶水間泡咖啡出來的第三秘書。
他張著嘴驚訝地看著我,打完招呼後立刻意有所指的擠眉弄眼。
「柳助理休假去哪裡玩了?」
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跟他約定過這種莫名其妙的暗號。
「沒去哪啊,在家睡覺。」
「哦――」他發出詭異的長音:「居家約會。」
突然出現陌生的單字讓我措手不及,他不理會我困惑的眼神,一副自來熟的樣子拍拍我的肩膀。
這是怎樣?職場霸凌?
「你也太勇了吧。」
第三秘書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我應該懂他在說什麼,我則是一臉傻眼。
他攬住我的肩膀搖晃,邊大口豪邁的喝著剛泡好的滾燙咖啡。
「好啦!鄭獵人親自批了你的感情假,以後我們大家就有新的請假理由可以用了。」
雖然我的請假由頭是隨便想的,但沒想到會這樣全公司皆知。
他搖頭晃腦的抱著我前往辦公室,若不是聞到咖啡香,我強烈懷疑現在他手上拿的其實是酒。
「趕快去見鄭獵人吧,他迫不及待排了滿滿的地牢行程要跟你敘舊呢,哈哈哈......」
第三秘書像瘋了一樣,在鄭宇成辦公室門口笑著胡言亂語,放開我後瀟灑地轉身離開。
雖然他平常相較其他兩位年長秘書親和,但這個態度讓我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想騙非自願離職單?竟敢在S級的門口亂講話。
不管怎樣,我打開門,涼爽的冷風直撲而來,辦公桌還是我離開前的那樣子,鄭宇成......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你自求多福吧――我無聲地在心裡為第三秘書祈禱。
「早。」
不太熱絡的揮手後,我面無表情的來到許久不見的辦公桌,上頭新增了一些東西,還有不屬於Z+的個人信件。
重要信件《獵人協會 通知信函》
想來應該是關於公益任務的通知信,趁著表定上班時間尚未開始,我立刻將通知信打開。
略過各種專業公文格式用語,重要的是通知我這周末去某個獎勵與利用價值都很低的常態性B級地牢,作為任務後勤人員支援。
一般來說,這種D級支援B級的情況,要嘛是有人數限制帶人湊人數,又或是作搬運工收集素材。
奇怪的是,這個B級地牢既沒有人數限制,又沒有生產價值,讓D級獵人的我參與是為什麼?我百思不得其解。
想到最近呂文載的威脅,我使用了技能查看了那天集合時間B級地牢的入口――
*!
滾輪發出激烈的聲音,椅子快速向後滑去。
「你怎麼了?」
這一看,我震驚得一時沒回應鄭宇成,從椅子上跳起來、表情凝重的回想剛才的畫面。
為什麼龔瓏會在那裡?
這個地牢人員配置也相當奇怪,龔瓏以外還有吳佳恩跟我以及三位B級獵人,外加兩位普通人。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錯,這兩位是獵人協會的公關媒體組員,負責宣傳政令、製作安全宣導等媒體內容。
顯然,這是一個與媒體拍攝有關活動,並不是一般傳統意義上的公益任務。
「發生什麼事了嗎?」
由於沒得到回應,鄭宇成起身逼近,強大的存在感隨著注意力回籠變得難以忽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不好的緣故,儘管我們保持著正常的交流距離,對方身上的壓迫感卻比平常更強烈。
我下意識將手上的信件內容轉了個方向,避免窺視。
差點忘了,還有個疑似靠系統力量監視我的人。
「沒什麼,我出去打個電話。」
想到那操控我身邊一切的未知力量離我這麼近,心臟突然跳得飛快。
是不是因為我快要成功脫離一切,所以這股力量才突然間變本加厲地逼迫我?
經過充分的休息,我感覺自己的思考變得正向。
強烈的恐懼與興奮同時衝擊大腦,感覺就像運動會長跑衝過終點線的前100公尺,即將迎來勝利的快感與對失敗的恐懼激發我的鬥志。
可惜頂著刺痛的視線離開座位向獵人協會致電,並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結果,反而是更詳細的任務說明,還得知了吳佳恩在協會的胡說八道。
「柳獵人不用擔心,吳獵人說會保護你。」
「......」
我深吸口氣,忍著沒大聲「蛤」出來。
「雖然是D級獵人,但有柳獵人在感覺安心很多,我會盡力保護柳獵人的。」
「吳獵人是這麼說的。」
對面疑似受到吳佳恩影響的協會職員充滿信心的回覆我。
*他*的,保護我的最好辦法就是不要讓我進入不符等級的地牢!
跟陷入洗腦技能的協會職員鬼打牆的討價還價一陣子後,我放棄了,決定掛上電話先回去工作。
這種情況很難忍住不嘆氣,感覺如果這樣讓他天真的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濫用能力,遲早有一天協會會毀在他的手裡。
但其他S級又不是死光了,以後總會有人制止他吧?還是先注意這次任務有沒有其他問題比較實在。
我打著呵欠從茶水間拿著咖啡回來,辦公室高大的身影緊皺眉頭、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手半遮著臉,銀灰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遲鈍的抬頭注意到我的存在後,他立刻將手機朝下,臉色陰沉的瞪著我。
他是有什麼問題嗎?
想想上次會客室只能聊一些表淺的內容,再上次,被逮捕前只夠我透過隨身碟交代一些東西――顯然現在這是一個想進行深入談話的訊號。
不過鄭宇成出乎意料的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你約會怎麼樣?」
如果鄭宇成沒有把「地牢」講成「約會」,那麼他表情嚴肅的談論這種話題看起來蠻好笑的。
「什麼怎麼樣?」
「......開心嗎?」
有著低沉磁性的聲音,回話的速度跟語氣卻相當緩慢與不確定,不知道他是否有自覺這讓人感覺明明很不拿手這種話題,卻還想要尬聊。
「嗯――怎麼樣呢?」
我有趣的觀察他的反應,鄭宇成不自在的放下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
如果對方還記得前幾天問答遊戲的情況,應該知道這種私人問題是我寧可拒絕回答丟分的。
「前幾天謝謝你的幫忙,隨身碟的內容如果沒問題,就還給我吧。」
無視了不想回答的問題,我走到他的桌邊。
經過統計來看,不管怎樣,千萬不要隨便將私人物品留在其他人身上。
誰知道這傢伙會不會在忙著自殺的時候一通電話「喂?我想還你上次借的***」,結果好巧不巧錯過引爆重要的時機點。
鄭宇成悶悶的應了聲,從抽屜拿出我前幾天努力挖出的老舊隨身碟。
為了避免過去的內容被還原,那天晚上至少一小時我都在找安全的隨身碟,最後才找出這個覺醒前棄置到現在的陳年舊物,確保不會還原任何預知內容。
大不了就是小學國中的電腦作業罷了,我想不出那年紀隨身碟還能幹嘛。
「你都會這樣把預知內容記錄下來嗎?」
看著我把隨身碟收進物品欄,鄭宇成也恢復正常的表情反應。
「嗯,不寫下來很容易忘記細節。」
「還有其他的嗎?」
我瞥他一眼,這傢伙果然又開始打我能力的主意了。
「在我離開前會交接給你。」
「......!」
「所以別再問了。」
最後離開前一口氣把資料交出去,以他的個性,應該會立刻陷入無窮無盡的地牢中,況且當天也有一場地牢爆發,暫時沒有時間管我。
只要他不把我帶進地牢,那我的單趟太平洋之旅就剩下兩個人需要防範了。
「你不能留下嗎?我會證明公司越來越好......」
他雙手手指交叉,儼然一副職場主管挽留去意已決員工的樣子。
「不要。」我毫不留情的打斷他的招募廣告,瞪他一眼、烙下重話。
「別來打我的主意。」
說完,我不理會他的表情,回到座位上開始看起堆積幾天的文件。
快速的處理緊急文件後,緊接著下午又是A級地牢,隔天又是兩個B級地牢......
厭世的心情壟罩在假期後第一天上班的人身上很正常。
我這麼說服自己,一邊看著近期新增的獵人人數,默默將不堪負荷的地牢分配給他們。
可惜還有許多高階地牢缺乏人手,如果今天龔瓏又或是呂文載認真點加入地牢清理工作,Z+也不至於成為血汗獵人公司......
大概吧。
想想鄭宇成那樣子,我也不敢確定。
當我專心工作時,放在一旁的手機亮了起來,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媽媽。
想到之前寄出的書信,看到久違的來電我不禁揚起眉毛,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