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請注視我不要離開 》

 

粗壯雄偉的廊柱整齊排列,撐起同樣以巨石鑄鑿刻堆砌成形的天頂,巨大的彩繪玻璃天窗透出七彩的光,將廳內照得熠熠生輝。

與充滿藝術性的建築相比,大廳內的家具極為單調,僅有一張殘破的石桌以及在後面的一張充滿歲月痕跡的王座。

本該鑲嵌於王座的寶石已被盜賊挖去,徒留下坑坑疤疤的載體。

此時這把本應再也等不到匹配它身份擁有者的座椅上方,正坐著一位看來百無聊賴的男子。

男子手裡把玩著一顆透著虹光的寶石,翻來覆去像這其中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趣味似的。

這時,遠方傳來陣陣風聲,一抹紫色的身影抱著掃把直直朝著他暴衝。男子卻勾起笑容,果斷的將剛才把玩不知多久的瑪納石收起來,看向來人。

「フィガロ大人!」茶褐色捲髮的紫眸青年在フィガロ跟前跳下掃把,焦急地快步走向他。

「怎麼了?ファウスト,怎麼過來了呢?」他帶著溫和的笑容,即使他早已猜出對方為何而來。

「我有個同伴……他受傷了,傷太重了,我沒辦法治癒他。」ファウスト咬了咬唇,低下頭。

フィガロ笑了笑,伸手拍拍名為ファウスト的青年的腦袋,順手將對方凌亂的髮絲撥到耳後:「沒事的,交給フィガロ大人吧!ファウスト拜託的話,什麼事情フィガロ大人都能辦到哦。」

「フィガロ大人……」

ファウスト抬起臉看向フィガロ,眼神雖然依舊充滿焦慮,卻比一開始要安心了不少。

フィガロ露出和藹的笑容將ファウスト攬近懷裡,看似悠哉,腳步卻一點都不慢地往ファウスト指示的方向前進。

那是多久以前的回憶了呢?

 

「當年你多坦率啊,現在總是避著我走……」

「……我要走了,你自己爛醉在這裡吧。

ファウスト毫不留情面的站起來,一點也不留戀剩下的酒水。フィガロ雖然喝了好幾杯,依然眼明手快的抓住ファウスト的手臂阻止他的離去。

自那場以背叛的業火作為最終告結的戰爭後,兩人分別了四百年。若不是因為被選上作為賢者的魔法使,或許此生兩人再也不會相會,也不會像現在一樣坐在魔法舍的酒吧平和的聊天吧。

「別丟下我一個人啊,ファウスト……」フィガロ作出可憐兮兮的樣子,ファウスト遲疑了幾秒,大大嘆了口氣。

「……就送你到門口。」

即使知道對方有極大的機率是裝出來的,ファウスト經過一番掙扎還是決定送對方一程。

フィガロ的手立刻像章魚般緊緊纏上ファウスト,從背後抱著ファウスト的脖子,曖昧地貼在ファウスト的耳邊說話:「拜託你了,ファウスト。」

ファウスト的臉不知道是否因為酒氣而泛紅,皺著眉頭跟シャイロック打過招呼後,把那個爛醉的千年魔法使帶回他的房間去。

「喂,鑰匙。」

「……嗯?不知道……」フィガロ似乎愛上了這個裝醉的狀態,抱著ファウスト的手又緊了一點,臉貼在ファウスト的頸邊,有意無意地磨蹭著。

ファウスト「嘖」了一聲,一臉不甘願的把手伸進フィガロ的口袋裏。大衣、襯衫……最後只好往他最不想碰的褲子口袋尋找。

「嗯?ファウスト,你在做什麼?」

「找你的鑰匙。」ファウスト不悅的答道,發現左邊口袋沒有他想找的東西後,繼續不甘願的手伸向另一邊口袋。

「ファウスト……」

「怎麼?想起鑰匙在哪了嗎?」ファウスト手還放在フィガロ右邊口袋,抬眼就看見臉泛紅的フィガロ深深地看著他。

「到底怎麼了?鑰匙到底……晤!」還來不及說完,フィガロ低頭吻上ファウスト的唇。

對方完全沒預料到他會做出這種事,渾身僵硬的站著任由他吸吮。

フィガロ閉上眼睛將ファウスト推到門邊,不顧站在魔法舍的走廊上會被誰看到的放肆親吻著。

手繞到ファウスト身後的手握住門把輕輕一轉,房門被輕易地打開來,兩人踉蹌跌進房裡,藥草的香氣鋪面而來。

對フィガロ是很習以為常的,但對ファウスト而言就等於是自己徹底掉入對方的地盤,而自己,必敗無疑。

他一向不擅長應付這個男人,節奏永遠被牽著走,即使自己用帶刺的語言相向,那個男人也只是露出稍微困擾的表情,下一秒、下一分、明天、後天……他都會來到自己的身邊。

如果說レノックス是無所圖的奉獻自己的話,這個男人則是明晃晃的要從他人的身上得到什麼。

崇拜、敬愛、仰慕……他過去曾經給予的東西。

房門被闔上,走廊的光線被徹底隔絕,幽暗的房間只有些微的月光從窗簾背後透出。

ファウスト掙扎著,總算找到一絲空氣呼吸,又或許這是對方好心留給他的一點喘息。

「你這傢伙……喂!」

フィガロ將ファウスト推倒在床上,露出微妙的笑容居高臨下的望著他。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的酒量可沒差到這種程度吧。

「ファウスト,今晚我們一起睡吧。」フィガロ俯下身靠在ファウスト的胸口。

果不其然,ファウスト大大的「啊?」了一聲。

下意識就想開口回絕,但感受到胸口的重量與沉默,ファウスト在心裏交戰數回合,極其艱難地開口。

「……敢再做剛才一樣的事,這件事就作廢。

フィガロ靠在他的胸口低低的笑了,笑聲產生的細微震動清晰的傳到ファウスト心裏。

自己怎麼又心軟了?ファウスト瞬間開始懊悔上秒的決定。

フィガロ沒再說話,除了臉埋在他的胸前、手臂緊緊地抱住ファウスト的腰讓他沒辦法動彈以外,就像真的睡著了一樣。

思及此,ファウスト有點不確定的輕聲喚:「……フィガロ?」

他遲疑的又叫了一次,フィガロ依舊除了呼吸起伏沒有任何動作。

「真的睡著了啊……」ファウスト喃喃自語。

他遲疑的碰觸對方青灰色的髮絲,柔軟、不規則的。

他突然想起在過去的某一段時間,他也曾好奇過フィガロ頭髮的觸感。

「偉大的魔法使」頭髮跟一般魔法使有什麼不一樣嗎?自己如果也活過了上千年,也會變得跟他一樣「偉大」嗎?還是フィガロ依舊是フィガロ,而ファウスト也永遠是ファウスト?

大概也只有那個時代的他會去思考這樣的問題,現在的他知道,有些事不自己經歷一番是不會知道的。

人類十年可以發生許多事,魔法使有多少個十年?魔法使的一生會經歷過多少戰爭、多少文明的興衰、多少人的離開?

至今他仍然不解,為何一個千歲的魔法使會願意幫助當時的自己,一個天真愚蠢的年少魔法使。

フィガロ的體溫與一般人沒有太大的區別,溫暖的體溫隔著層層布料傳達過來,讓他的記憶浮起久遠過去的夜晚。

 

飄著冷風與細雨的夜晚,雲巒層層疊疊掩住月光。在長滿了高大樹木的黑森林中,一簇火光孤伶的燃燒著。

「抱歉,フィガロ大人,讓您陪我到外地執行任務,我居然還迷路了。

「沒事沒事,反正任務執行完畢了,偶爾稍微休息一下也不錯。」フィガロ擺擺手,一邊將大衣披到ファウスト身上:「也別太勉強自己了,稍微適度的休息會比較好哦。」

「嗯……」

ファウスト嘴上應答,憂愁的臉色稍微放鬆了一點。大衣上還殘留フィガロ的體溫,溫暖的包覆著青年纖細的身影。

一定是在擔心遠方作戰的アレク跟レノックス吧?フィガロ一邊撥動柴火心想著。

如果自己不在他的身邊,ファウスト也會像現在這樣為自己擔憂嗎?還是就像個無關人士繼續過自己的生活呢?フィガロ難得在人前沉默下來,他發覺自己並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者是說,他只能接受一種答案。

「……フィガロ大人?您沒事吧?」注意到他的沉默,ファウスト擔心的眼神投射過來。

真希望這個目光永遠追隨著自己——他心想。

「沒事的,ファウスト真是溫柔的孩子呢。」フィガロ露出慈藹的微笑拍拍ファウスト。

青年澄澈的眼神中閃爍著忽明忽滅的火光,在那片火光之中,有自己虛假的笑容。

フィガロ坐得更貼近ファウスト,一臉滿足的靠在青年孱弱的肩膀上:「嗯,果然很溫暖。」

フィガロ的身材要高出ファウスト一截,此時靠在ファウスト身上看起來就像在欺負對方。

「フィガロ大人……」

ファウスト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一邊努力挺直身板避免フィガロ的身體從自己身上滑落:「フィガロ大人有什麼煩惱嗎?如果……如果可以的話,有什麼我能夠幫忙的地方嗎?」

「ファウスト只要像現在這樣一直待在我身邊就幫了大忙了哦。」

「フィガロ大人……」ファウスト抿嘴,フィガロ的這番話在他聽來就是在說「如今的你什麼也幫不上」。

明知對方誤會的フィガロ充滿興致的觀察ファウスト一個人在心裏懊悔的模樣,一邊握上ファウスト的手。

「……フィガロ大人?」

フィガロ左手握住ファウスト的右手,隔著手套也能感受到對方漂亮纖細的手指。但他依然不滿足,手指鑽進ファウスト的手套中直接碰觸到對方細膩的手掌。

與他佈著薄繭的手交疊,ファウスト的手顯得小了一號,手套被褪去一半。フィガロ產生了自己正在褻瀆這名青年的錯覺,彷彿此時褪去的不是手套,而是青年沾滿塵土的衣物。

「フィ、フィガロ大人?!……那個、手……」ファウスト慌亂的眼神飄移,不敢直視兩人交握的手。

フィガロ耐住心中的騷動,故作輕鬆一笑:「ファウスト真可愛啊,跟我握手有這麼不好意思嗎?」

「啊、是……不……」

ファウスト結巴地否認,フィガロ更加充滿興致的握緊了對方的手,欣賞他滿臉通紅羞窘的樣子。

「ファウスト知道嗎?魔法辦不到的事情。

「魔法辦不到的事情?」

聽到魔法,ファウスト瞬間認真起來,僅剩下頰上些許未退的紅潮。

「是,魔法辦不到的事。」フィガロ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ファウスト的掌心,靠在他的肩上低聲說:「人與人之間的溫度,是魔力再強大都無法獲得的。」

「フィガロ大人……」フィガロ微笑著看著火光,ファウスト沒來由地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落寞、孤寂。

像フィガロ這樣活上千年的魔法使,肯定體會過超乎他想像的生離死別吧?他心想著,反過來堅定地握住フィガロ的手:「フィガロ大人……如果您有一天覺得寒冷的話,請來找我吧。」

「或許我能幫助フィガロ大人的地方很有限,但是、如果有我能辦得到的事情的話……晤?!」

ファウスト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望著フィガロ。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フィガロ的眼睛、睫毛、髮絲……一切在他毫無心理準備的時候驟然放大。

フィガロ只是蜻蜓點水的吻了一下,就讓ファウスト整個人立刻僵硬,結巴:「那個、這個……フィガロ、大人,這個……」

他饒有興味的看著ファウスト的反應,只見對方臉不斷燒紅、紅透脖子,別過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ファウスト真是可愛啊。」フィガロ食指戳上對方鼓鼓的臉頰笑道。

「剛才不是說能幫上フィガロ大人的時候儘管來找你嗎?這麼快就不作數了?」ファウスト侷促的動了動被フィガロ緊握住的手,像要掙扎,卻又突然安分下來:「那是……」

「フィガロ大人只要ファウスト的手隨時為我空下來就好了哦。」說著,他握著ファウスト的手放到唇邊輕輕一吻,對著紅透臉的青年微笑:「只要這樣就好了。」

騙人。

ファウスト眼神別開,難為情的盯著篝火小聲道:「這、這樣啊……フィガロ大人這樣就可以的話,我……」

「……嗯,這樣子就很足夠了。」

騙人。

大騙子。

他明明還想要更多。

 

フィガロ從短暫的夢境中清醒,涼風輕輕拂過他的臉龐。

ファウスト暫時拿下眼鏡閉目養神,睜眼就見到某人從胸口默默爬到他的正上方,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讓ファウスト心感不妙。

「喂,剛才可是說好了……晤晤。

不理會他的警告,フィガロ捧著ファウスト的臉再度吻上。與夢境中蜻蜓點水的吻不同,フィガロ極盡所能的吸咬啃吮,霸道的糾纏對方的舌頭,絲毫不打算給對方留下休息的空間。

「晤嗯……嗯、你這說話、不算話……」

「嗯?我可不記得什麼時候有答應你啊?」フィガロ停下來欣賞對方被自己親吻後的模樣,眼眶蘊含著水氣,泛紅的臉頰與生氣的表情產生反差,怒目而視的眼底映照著自己狡猾的臉。

「……不要臉的傢伙。」

フィガロ滿足的笑了,扣住ファウスト吻上他能見到所有肌膚,都要留下他的氣味、他的印記。

他要這個人看著他,不論何時何地用什麼樣的表情。

「ファウスト……我愛你。

「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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